五
曾墨在珠三角待了两天。
第一天跟知予吃饭,第二天见到了顾彦昭。
顾彦昭比知予还忙。周六下午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小时,三个人在知予家附近的一个茶餐厅坐了坐。茶餐厅很吵,隔壁桌在聊股票,对面桌在催上菜,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,嘴里喊着“借过借过”。
顾彦昭瘦了不少,白大褂下面是深色的手术服,头发有点长,没来得及剪,鬓角翘起来一撮。他坐下来的时候,腰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查房。但一开口,声音是软的。
“哥。”他叫了一声,带着一种下级对上级的客气。
“忙?”曾墨问。
“忙。这周做了七台手术,有两台是大的,一台脊柱,一台髋关节置换。”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平淡,像在汇报工作。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丝疲惫。
“累不累?”
“累。”顾彦昭想了想,“但做完手术病人说‘谢谢医生’的时候,觉得值。”
知予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他前天做完一台脊柱手术,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我说你休息一下,他说不累,坐下来就睡着了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笑完,曾墨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彦昭,我跟你知予说过了,我再说一遍。”
顾彦昭看着他,表情认真起来。
“别碰回扣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隔壁桌的股票讨论声突然大了起来,像是有人在喊“涨停了”。曾墨的声音不大,但顾彦昭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哥,你放心吧,我知道轻重。”
曾墨没笑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
顾彦昭的笑容收了收。他看着曾墨的眼睛,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曾墨没开玩笑。
“哥,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?”
“没有。我就是提醒你。你现在觉得是小钱,以后可能是大雷。你现在觉得大家都拿,凭什么我不拿,以后出事的时候没人会陪你。”
顾彦昭沉默了。他拿起桌上的纸巾,折了两折,又展开,放在桌上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曾墨没再说什么。有些话说到就够了,说多了会逆反。他端起茶杯,碰了一下顾彦昭的杯子。
“好好干。当个好医生。”
“嗯。”
茶餐厅里,服务员喊了一声“叉烧饭好了”。没人去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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