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能看到礁石缝里的小螃蟹在爬。
曾墨在村口站了一会儿。风从海上吹过来,带着咸味和腥味。不是臭的腥,是那种活的海腥——鱼、虾、海藻、贝壳,所有活着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气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涨涨的,像被海水洗了一遍。
他沿着村里的小路走。路是水泥路,涨潮时沙被海浪带了上来。两边的草长到了路中间,踩上去软软的。几只鸡在路边刨食,看到他来了,咕咕叫着跑开了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织渔网,手指飞快地穿来穿去,眼睛不看网,看他。他朝她点了点头,她也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了村子东头的高地上。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,树冠遮了半亩地,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,像帘子。树下有石凳,石凳上坐着一个老渔民,正在抽旱烟。老渔民看到他,说“外来的?“他说“嗯”。老渔民说“来看海的?“他说“来看看”。
老渔民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了个位置。他坐下来,面朝大海。
海是南海。从这里看出去,海面很宽,看不到边。远处的天和海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。近处的浪打在礁石上,碎了,白沫飞起来又落下去。有几艘渔船停在海面上,一动不动的,像睡着了。
“这里安静。“曾墨说。
“一直这么安静。“老渔民说,“年轻人都走了,去城里了。剩下的都是老的,走不动了。”
“不寂寞?”
老渔民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。烟被海风吹散了。
“大海天天在跟前,寂寞什么。”
曾墨坐在那棵榕树下,看了一下午的海。太阳慢慢往西走,海面的颜色从蓝变成灰蓝,从灰蓝变成灰金,最后变成深灰。渔船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。远处有灯火亮起来,是对岸的——也许是越南,也许是渔船上的。
他拿出相机,拍了一张。黄昏的海。礁石在画面下方,黑色的,像剪影。海面是灰金色的,有几道波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天边有一条橘红色的晚霞,不宽,细细的一条,像谁用笔画上去的。晚霞的上面是天,深蓝的,有一颗星星已经出来了——就一颗,其他的还没来。
他看了看回放,觉得这张照片跟他之前拍的都不一样。不一样在哪里?他说不上来。也许是因为这个海跟他没关系——他来之前它在这里,他走之后它还在这里。黄山是他去拍的,西湖是他去拍的,但这个海不是。这个海自己在那里,他只是碰巧看到了。照片不是他拍的,是海让他看见的。
他突然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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