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妇人的嘴唇干裂起皮,说话的时候嘴唇上有几道口子裂开了,渗出一点血丝,但她好像不知道疼,嘴角甚至微微往上弯了一下。
“你是小山他们部队上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好,好。”老妇人说了两个好字,又偏过头去看叶小山。
叶小山动了。
他往前挪了挪,膝盖在炕沿上磕了一下,也不觉得疼,凑到他娘跟前,叫了一声娘,声音又哑又小,像嗓子被人掐住了。
老妇人伸出手,颤巍巍的,像一片风中的枯叶,慢慢落在叶小山脸上。
她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,指节粗大,掌心的老茧硬得像一层壳。
这只手搓过多少麻绳?锄过多少荒地?端过多少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?
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,眼泪泡着饭吃,苦水泡着命活。
“瘦了。”老妇人说,手指在叶小山颧骨上慢慢摸索,“瘦了。”
叶小山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娘的手背上。
“娘,我对不住你。”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挤出来,“我没能给你养老,我没能.......没能护住妹妹.......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妇人打断他,“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,这儿子是国家的了。不后悔。你爹也不后悔。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。
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每喘一口气都像在拉一根生锈的铁丝,呼哧呼哧的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她看向女儿。
那姑娘已经醒了,跪在炕上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,砸在被面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水渍。
胳膊上的淤痕从袖口露出来,青的紫的,新旧交叠。
老妇人看着那些淤痕,眼睛忽然红了。
她没哭。
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,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“囡囡,”她叫闺女的小名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,像冬天里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暖风,“到娘这儿来。”
那姑娘扑过去,把脸埋进老妇人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,哽咽着说了一句含混的话,谁都没听清。
但老妇人听清了。
她抬起那只粗糙的手,慢慢落在女儿头上,一下一下地摸着女儿的头发。
那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,怕一用力就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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