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,是一种“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、并且接受了一切”的从容。
像一个战士上战场之前,把遗书写好,把军装穿好,把枪擦亮,然后站在那里,等着冲锋号吹响。
“娘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您别问了。”
傅芠的手一下子攥紧了。
“我不问?”她的声音高了一些,又很快压了下去,院子里还有人,安儿和宁儿还在外面,忠伯还在枣树下。
“我是你娘,我不问谁问?”
思北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让傅芠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那眼神里有愧疚,有心疼,有无奈,有太多太多的东西,多到像一个塞满了旧物的箱子,盖子一打开,东西就往外涌,怎么都按不住。
但思北只看了她一眼,就又把眼睛垂下去了。
“娘,”他说,“那个人很好,我自愿的。我喜欢他。”
傅芠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,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往下淌。
她没有擦。
她看着思北,看着这个她从三岁就开始养大的孩子,这个她为了保护他、把秘密揣在心里二十多年不敢见光的孩子。
现在,他也有了秘密。
一个和她的秘密一样重、一样沉、一样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“是壮壮的?”傅芠问。
她问得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思北没有回答。
他低着头,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手指蜷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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