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懵懵懂懂地站起来,抓起银元,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银元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,却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踏实的暖意。他跟着另一个乡勇走向后面的仓库,一步三回头,看着棚子里那个穿着大氅、面容沉静的年轻长官。
“下一个。”
队伍缓缓向前蠕动。沈砚之埋头登记,询问,发放安家银钱。来投军的人,大多和那王栓柱一样,是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,或是家乡遭了灾,或是被官府、兵匪盘剥得活不下去,也有少数是读过几天书、对现状不满、心中憋着一股气的年轻人。沈砚之来者不拒,只要身家清白(至少表面看起来是),愿意听从号令,便收下。安家银钱是他从沈家历年积蓄和变卖部分产业中挤出来的,不多,但足够让这些人在这个冬天活下去,也足够让他们暂时把命交给他。
程振邦站在棚子不远处,背靠着冰冷的城墙砖,手里夹着一支自己卷的烟卷,烟雾在寒风里迅速飘散。他眯着眼,看着沈砚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一切。这小子,比刚见面时沉稳多了。起事那天晚上,沈砚之眼睛里烧着的是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复仇的火焰,而现在,那火焰似乎沉到了眼底深处,化作了一种更持久、也更迫人的东西。是责任?还是别的什么?程振邦说不清。他只知道,短短几天功夫,沈砚之已经迅速从一个满腔热血的富家少爷,变成了这三千多人(还在不断增加)的实际掌控者。虽然名义上,他们这支队伍还打着“关东民军”的旗号,程振邦带来的一营骑兵也保持着相对独立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沈砚之才是那个能把所有人捏合在一起、做出决定的人。
“沈少爷,”一个穿着体面绸缎棉袍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,陪着笑,小心翼翼地绕过排队的人群,凑到棚子边,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,“天寒地冻,您辛苦了。这是小号一点心意,刚出炉的酱肉和热汤,您和程长官暖暖身子。”他是关城里“福源号”米行的掌柜,姓赵。
沈砚之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赵掌柜有心了。东西留下,分给后面还没吃饭的弟兄们吧。按市价,记在账上,回头一并结算。”他没说谢,也没拒收,态度不冷不热。
赵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沈少爷体恤弟兄们,高义!高义!账不急,不急!”他放下食盒,又作了个揖,这才弓着腰退开,转身时,脸上已没了笑容,只剩下忐忑和算计。
程振邦吸了口烟,踱步过来,用脚踢了踢食盒:“酱肉?这帮奸商,前几天还想着囤粮抬价,巴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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