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沈砚之深深一揖:“团总,蔚文狂悖,妄议军机,罪当——”
沈砚之起身扶住他臂肘,不令此揖揖下:“先生无过。今夜若无先生这番‘算账’,沈某至今仍是满心妄念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先生明日可否留在城中?攻城之时,必有市井流言、敌军劝降,先生笔力千钧,可否为沈某草一篇告父老书?”
刘蔚文眼眶微红,重重点头。
寅时三刻,沈砚之回到箭楼。
沈福替他解下氅衣,抖落一地细雪。窗外关城沉睡,关外毅军营火已熄灭大半,只剩几点孤灯,像倦极的眼睛。
他在案前坐下,铺开纸,磨墨。
墨是旧墨,砚是父砚。砚堂中残墨已凝,他注少许温水,轻旋墨锭,一圈,一圈。墨香渐渐弥散,与三十年前父亲磨墨时的气息重叠。
他提笔,落下第一行字:
“中华民国军政府北方讨虏军总司令沈,谨告山海关父老兄弟……”
远处,东天泛起鱼肚白。
雄鸡三唱,关城醒来。
沈福轻手轻脚进来换茶,瞥见案上已摞起三页稿纸。最末一页,墨迹犹新,字迹不复起首时之端凝,却愈见峻拔,力透纸背:
“……或问:诸君举事,成算几何?答曰:不知。然某知一事——百年前,英舰犯浙,关天培血战虎门,孤军无援,力竭殉国。或问公何以不退,公曰:‘人臣守疆,退一步,非死所。’某非人臣,亦非守疆,然共和初生,退一步,亦非死所。某今生志业,尽在此关;某今生死,亦尽在此关。关在,共和即在。”
搁笔时,晨光已透窗棂。
沈砚之将告示交予沈福誊抄,推门步出箭楼。守城哨卒向他行礼,他颔首回礼,目光越过瓮城,落在远处三清观微翘的飞檐。
今夜亥时,他将在那里向三千人下达此生最重的一道命令。
而他心中那盏灯,已不再摇曳。
73203262
清风辰辰提醒您:看完记得收藏【武夷小说】 www.51dzk.net,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,期待精彩继续!您也可以用手机版:m.51dzk.net,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