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良被押进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一夜的大雪把山海关染成白色,指挥部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。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铁良,从雪地里踩出一条深沟。他的黄马褂早就不知去向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袍,袖口撕裂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头发散乱,脸上有几道血痕,是被摔下马时擦破的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沈砚之坐在屋里,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茶,茶气袅袅上升。他看了铁良一眼,没有说话。
士兵把铁良按在椅子上,退到门外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铁良环顾四周,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——普通的民房,简陋的桌椅,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,角落里堆着几捆文件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,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沈砚之?”
沈砚之点点头。
铁良冷笑一声:“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,原来也就这副模样。”
沈砚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铁营长,饿不饿?”
铁良愣了一下。
沈砚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碗,碗里装着几个窝头,还冒着热气。
“刚出锅的,玉米面掺了白面,软和。你尝尝。”
铁良看着那几个窝头,喉结动了动。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,水米没打牙,又饿又渴。但他强忍着,把头扭向一边。
“少来这套。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。”
沈砚之没理他,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窝头,掰了一半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嚼完,又喝了一口茶,才说:“铁营长,你今年多大?”
铁良不答。
沈砚之说:“我看你面相,三十出头吧?镶黄旗的宗室,能在这个年纪当上骑兵营长,不容易。庚子年跟洋人打过仗,立过功,皇上赏过黄马褂。按说,前程似锦。”
铁良冷哼一声:“你知道得倒不少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:“知己知彼嘛。铁营长,我问你,你当兵是为了什么?”
铁良盯着他,不说话。
沈砚之继续说:“为了保大清?还是为了保皇上?还是为了保你铁家的荣华富贵?”
铁良说:“这有区别吗?大清就是皇上,皇上就是大清。”
沈砚之笑了笑:“有区别。大清是一姓之私,皇上是万民之主。可现在的皇上,才六岁,懂什么?真正说了算的,是隆裕太后,是摄政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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