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,天亮时才停。
沈砚之醒得早,窗外还是灰蒙蒙的,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,哗啦哗啦,一下一下,慢得像是故意的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的梦。
山海关。雪。父亲。
他已经很久没梦见父亲了。自从那年雪夜,父亲握着他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,他就把那些记忆封存起来,不敢碰,不敢想。可昨晚,父亲又来了,站在城头,说着那句话——
“关山可破,民心不可失。”
沈砚之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。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他穿好衣服,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。
扫地的是个老伙夫,姓孙,大家都叫他孙老歪。因为他的脖子是歪的,据说是早年打仗时被砍了一刀,没死,脖子就歪了。孙老歪见沈砚之出来,停下手里的扫帚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沈将军,起这么早?”
沈砚之点点头,接过他手里的扫帚:“我来吧。”
孙老歪吓了一跳,连忙往回抢:“这可使不得!您是将军,哪能扫院子?”
沈砚之没撒手,只是说:“将军也是人,也得吃饭睡觉。扫个院子怎么了?”
孙老歪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沈砚之已经低头扫起来,一下一下,扫得很慢,很仔细,把落叶和积水都扫到墙角堆着。
孙老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突然叹了口气。
“沈将军,”他说,“您这样的官,我活了五十年,头一回见。”
沈砚之没抬头:“我算什么官,就是个带兵的。”
“带兵的我也见过。”孙老歪说,“以前在淮军的时候,那些当官的,哪个不是鼻孔朝天?别说扫地,正眼都不瞧咱们这些当兵的。您不一样,您是真把咱们当人看。”
沈砚之停下手里的扫帚,直起身,看着他。
孙老歪的头发已经花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,不是年轻人的亮,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,还愿意相信点什么的亮。
“老孙,”沈砚之说,“你跟着我,后悔过吗?”
孙老歪摇摇头:“不后悔。跟着您,心里踏实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继续扫地。
扫完院子,天已经大亮了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院子亮堂堂的。沈砚之把扫帚还给孙老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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