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滁州收的新兵,有伤兵营里捡回一条命的伤员,有才十八岁还没见过世面的孩子。
他们这一走,不知多少人能真的回到家,不知多少人会死在半路,不知多少人会沦为土匪,或者饿死在哪个破庙里。
最后一个走出去的,是栓子。他走到营门口时,忽然停下,转过身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,对着沈砚之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旅长,俺走了。您的恩情,俺下辈子还。”
说完,他爬起来,抹了把脸,头也不回地跑了,跑得那么快,像后面有鬼追。
沈砚之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官道,看着飞扬的尘土,一动不动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“砚之,”程振邦在他身后,声音沙哑,“人都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……也算对得起他们了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对得起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三千七百人,名义上“裁”了,实际上,他们的命运,他们的生死,依然系在他身上。那五百亩地,三百亩地,那些商号、田庄,能养活多少人?能养活多久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条路,必须走下去。
“振邦,”良久,他开口,“传令下去,全旅——不,全‘军’,集合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空了一半的营地,看着那些留下来的官兵——三千人,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,此刻正肃立在操场上,望着他。
他大步走上点将台。
风吹动军旗,也吹动他的衣袂。台下,三千双眼睛看着他,有年轻的,有年长的,有坚毅的,有迷茫的,但无一例外,都在等他说话。
“弟兄们!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今天,我们送走了三千七百个弟兄。他们有的回家了,有的去谋生了,有的……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台下寂静无声。
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心里不痛快。不痛快就对了!”他提高了声音,“我也不痛快!咱们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,凭什么他袁世凯坐享其成?凭什么他一句话,就要裁我们的军,缴我们的械?凭什么?!”
“不凭什么!”台下有人喊。
“对,不凭什么!”沈砚之握紧拳头,“就凭他枪多,就凭他兵多,就凭他现在坐在北京城里,说一不二!可是弟兄们,你们记住,这天下,不是他袁世凯一个人的天下!是四万万同胞的天下!是咱们用血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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