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的夜,深得像一潭墨。
子时刚过,沈砚之带着程振邦、还有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——王铁柱和李小武,从城南一处荒废的宅子后墙翻了出去。四人全换了深色的短打,脸上抹了锅底灰,腰里别着匕首,怀里揣着驳壳枪,像四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。
“砚之,你确定情报准?”程振邦压低声音,贴着墙根走。
“老张头在兵营里当厨子二十年了,错不了。”沈砚之的声音更轻,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,“他说清军从奉天运来一批新式枪械,就藏在西大营的军火库里。这批枪要是能弄到手,咱们起义的把握能大三分。”
“可是西大营戒备森严,光是围墙就一丈高,上面还拉着铁丝网,听说通了电。”王铁柱是猎户出身,眼神最好,但此刻也有些发怵。
“通了电?”程振邦皱眉,“洋人的玩意儿?那可不好对付。”
沈砚之脚步不停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老张头的情报只说军火库在西大营最里面,挨着马厩,但具体守卫布置、换岗时间,一概不知。今晚是来探路的,能摸清情况最好,摸不清也不能打草惊蛇。
“见机行事。”沈砚之说,“铁柱,你眼神好,等会儿爬到高处,看清里面的布局。小武,你耳朵灵,仔细听动静,数清楚巡逻队的间隔。振邦,你跟我,想法子靠近军火库看看。”
“是!”
三人低声应了,心里都绷着一根弦。这不是第一次冒险,但每次行动前,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紧张感,还是挥之不去。
西大营在城西,离城墙不到一里地。这里是山海关清军的主力驻地,驻扎着三千多绿营兵,还有两百多人的新式陆军。营墙是青砖砌的,又高又厚,四角有瞭望塔,上面架着洋枪,夜里能看见哨兵来回走动的黑影。
四人绕到营墙西侧,这里挨着一片乱葬岗,平时少有人来。沈砚之早就看好了位置,墙根下长着一棵老槐树,枝丫伸得老高,有几根正好搭在墙头上。
“铁柱,上。”沈砚之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。
王铁柱点点头,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搓了搓,然后抱住树干,像猴子一样,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。他在枝丫间移动,动作轻盈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爬到最高处,他伏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,探出半个身子,往营地里张望。
下面三个人屏住呼吸,等着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王铁柱滑了下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怎么样?”沈砚之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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