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江到浦口,再从浦口坐津浦线的火车北上。
火车是那种老式的蒸汽机车,车头冒着黑烟,车轮哐当哐当地响,速度慢得像蜗牛。车厢里挤满了人——有商人,有学生,有穿军装的军人,也有拖家带口的百姓。
沈砚之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雪后的田野一片洁白,村庄的屋顶上冒着炊烟,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
“师座,您说段祺瑞为什么非让您去北平?”马骥坐在对面,压低了声音。
沈砚之收回目光,看着马骥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没好事。”马骥是个直性子,说话从不拐弯,“段祺瑞这个人,嘴上叫您‘世侄’,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。他让您去北平,搞不好是想把您扣在那儿。”
沈砚之没有否认,也没有肯定。
“到了北平就知道了。”
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,上来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。他们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,态度蛮横,动不动就骂人。
一个警察走到沈砚之面前,伸手要证件。
沈砚之把陆军部的证件递过去。
警察看了一眼证件上的“少将”两个字,脸色立刻变了,腰也弯了下来。
“将军,对不起,对不起,不知道是您……”
沈砚之摆了摆手,把证件收回来。
“没事。你们也是公务。”
警察千恩万谢地走了,马骥在对面哼了一声。
“狗仗人势的东西。”
沈砚之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车厢另一头的一个中年人身上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,戴着一顶瓜皮帽,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看似在认真阅读,但沈砚之注意到,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报纸的上沿——他在观察车厢里的人。
沈砚之不动声色,把目光移回窗外。
这个人,他从上车就注意到了。
那人是在浦口上车的,跟沈砚之在同一节车厢。上车后,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,也没有买吃的喝的,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手里始终拿着那份报纸。
沈砚之在脑子里快速分析着。
衣着——深蓝色棉袍,料子不错,但款式普通,不像是有钱人。墨镜——大冬天的戴墨镜,要么是眼睛有病,要么是不想被人认出来。坐姿——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是军人或曾经当过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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