耽搁了。”程振邦扶住他,上下打量,“伤哪了?”
沈砚之摇头,指了指四周。
阵地上,还能站着的,不到二十人。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,有清军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血把土泡成了泥浆,一脚踩下去,能淹到脚踝。
朝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阳光照在战场上,照在尸体上,照在血泥上。有乌鸦飞过来,落在尸体上,啄食。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撤吧。这阵地守不住了。”
“不守了。”沈砚之说,声音很平静,“死人守的地方,没意义。”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腿很沉,像灌了铅。每一步都费劲。走到战壕边,他停下来,看着里面。小栓子还躺在那里,眼睛睁着,望着天。
沈砚之跳下去,蹲下身,用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师座……”副团长爬过来,脸上全是血和土,“咱们……咱们还剩多少人?”
沈砚之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看着还活着的人。一个,两个……十九个。个个带伤,有的拄着枪,有的互相搀扶。晨光照在他们脸上,年轻的,年老的,脸上全是血污,但眼睛亮着。
“还能走的,”沈砚之说,“跟着程师长。”
“师座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
程振邦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你疯了?一起走!”
沈砚之甩开他,指了指阵地:“这些人,不能白死。我在这儿,清军不敢追得太紧。你们撤,往南,三十里外有片林子,到那儿集合。”
“老沈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但斩钉截铁。
程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,咬牙:“走!”
残兵开始撤退,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往南走。程振邦走了几步,回头,扔过来一个东西。
沈砚之接住,是个水壶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程振邦说,转身上马。
马蹄声远去。
阵地上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声,还有乌鸦的叫声。沈砚之拧开水壶,喝了一口。是酒,烧刀子,辣,但暖。
他走到机枪位,坐下,检查子弹。
还有一条半。
够了。
他点了根烟,是老赵留下的烟袋。烟很呛,他咳了几声,咳出一口血沫子。吐掉,继续抽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阳光刺眼。
坡下,清军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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