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留惹人疑。以后联络,用季新这条线。他会安排。”
汪兆铭上前一步,递给沈砚之一张纸条。上面是个地址,在东单牌楼附近,是家叫“聚贤茶社”的铺子。
“每月初一、十五,午后三点,我会在那里吃茶。”汪兆铭声音很低,“若有事,去那里找我。若我不在,就对掌柜的说‘要一斤雨前龙井,罐子要青花的’。他会知道。”
沈砚之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划燃火柴,烧了。纸灰落在炭火盆里,瞬间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先生保重。”他后退一步,深深鞠躬。
“你也保重。”孙中山站在原地,看着他,脸上是温厚的、又带着深深忧虑的笑,“记住,留着青山在。”
沈砚之转身,推门。寒风立刻灌进来,吹得书案上的信纸哗啦作响。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——孙中山还站在那儿,长衫马褂,清瘦得像一竿竹,但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身影有一种顶天立地的、磐石般的坚定。
门关上,隔断了灯光,隔断了暖意,隔断了那个清癯却如山如岳的身影。
沈砚之站在院中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肺叶被刺得生疼,但这疼让他清醒。他抬头,夜空如墨,没有星,只有厚重的、低垂的云。要下雪了。
他整了整大衣,迈步走出小院。黑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吱呀一声,像一声叹息。
胡同依旧静,依旧黑。他数着步子走回去,十七步,到巷口。轿车还等在那儿,赵副官站在车边,冻得跺脚,见他出来,连忙拉开车门。
“师长,回住处?”
“嗯。”沈砚之坐进车里,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
车动了,碾过冻硬的路面,颠簸着驶入北京城深沉的夜。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
他伸手入怀,贴身的内袋里,除了那张早已化为灰烬的纸条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是一枚铜钱,康熙通宝,边缘磨得光亮。这是第九师成立那天,他发给每个弟兄的。八千枚铜钱,是他用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笔钱,从当铺里赎出来的老钱。他说:这钱,是弟兄们第一笔饷。以后咱们打天下,吃香的喝辣的,这铜钱,就是咱们的念想。
如今,五千个弟兄,要揣着这枚铜钱,和十块大洋,各自回家。
沈砚之攥紧了那枚铜钱,铜钱的边缘硌进掌心,生疼。
但他心里那团火,没有灭。非但没有灭,反而被今夜那一盏灯,那一炉火,那一席话,烧得更旺,更烈。
裁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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