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鹏端着一碗热水进来,瞅了一眼地图,默默放在炕沿上。沈砚之抬头看他,忽然问道:“周中士,你从宜昌过来,这一路可曾听说什么异常?”
周大鹏一愣,随即面色凝重起来:“长官问的是……”
“日本人。”沈砚之吐出三个字。
周大鹏的眼神骤然变了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长官既然问起,我不敢瞒。我有个表弟,在宜昌码头当搬运工。前两天他连夜跑到我这里,说码头上死了好几个北洋兵,还有一批货被炸了。他吓得不敢回去,怕被北洋兵抓去顶罪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沈砚之追问。
周大鹏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:“他说……出事那晚,码头上有个穿日本衣裳的人。出事后,那日本人没死,被北洋兵护着,连夜送去了宜昌城里的东洋商行。我那表弟亲眼看见的,坐着北洋军的马车走的。”
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。果然,那个日本商人没死在爆炸里。这条线索不能断。
“那个东洋商行,你知道在哪儿?”
“知道。就在宜昌城南的江边码头街,挂着太阳旗,门口有青砖砌的门楼。宜昌城里的人都叫它‘鬼楼’,因为进出的都是日本人和北洋的大官,寻常百姓靠近就得挨打。”周大鹏说着,脸上露出愤恨,“去年冬天,有个卖橘子的老汉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,就被他们的护院打瘸了腿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,将地图收了起来。
“周中士,多谢你的消息。去歇着吧。”
周大鹏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:“长官,我知道你们是做大事的人。我一个瘸腿的退伍兵,帮不上什么大忙。但有一条,我周大鹏的命是蔡将军给的,护国军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,我万死不辞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,那张被岁月和艰辛磨砺得粗糙黝黑的脸上,有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。他在很多老兵脸上见过这种眼神。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、甘愿为某种信念赴汤蹈火的光芒。
“记下了。”沈砚之点点头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等周大鹏离开,沈砚之吹熄了油灯,躺在土炕上,却毫无睡意。
他在想那个东洋商行。
宜昌是长江上游的重镇,扼守川鄂咽喉。北洋军在这里驻有重兵,而日本人在此地设立商行,表面上是做买卖,实际上呢?那些军火,绝非一批两批,而是一条持续运作的补给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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