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过两条小巷,在一处不起眼的江岸石阶前停下。石阶下泊着一艘乌篷小船,船头立着个船夫模样的汉子,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。灯笼上没写字,只画了一个简单的菱形图案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船夫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说的是什么,距离太远,听不真切。但沈砚之捕捉到了几个音节——那不是中国话。
日语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船夫接过信,塞进怀里,撑篙一点,乌篷船便悠悠地离了岸,顺流而下,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江面上。
送信的人目送小船远去,这才转过身,往回走。这一转身,恰好让他暴露在江岸上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光下。灯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那是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,嘴唇上方蓄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胡须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正是那晚在码头上,监督卸运军火的日本商人。
沈砚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做出了决定。
“二虎,你们三个,在这里接应。我跟上他。”
“少帅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,“他认得我的脸,你们不认得。我一个人去,更不惹眼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如一道影子般掠了出去。
日本商人走得不快。他似乎笃定在这个时间、这片区域,没有人敢对他不利。他沿着来时的路,悠悠地往回走,甚至在一个街角停下来,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。
沈砚之跟踪的本事,是在山海关外的老林子里练出来的。他的脚步轻得像猫,呼吸慢得像水,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的暗影里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:这个人亲自出来送信,信的内容一定极其重要。那条乌篷船顺流而下,下一个停靠点,多半是沙市或者汉口——这证明日本人在长江沿线已经建立了一条完整的情报和物资输送链。
但仅凭一封被送走的信,他拿不到证据。
必须从这个人身上撬出更多东西。
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日本商人走到一处巷口时,忽然停下脚步,向四周张望了一下。然后,他没有走向鬼楼的正门,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。沈砚之心念电转——这条巷子通向鬼楼的后院,那扇门只有自己人知道。这说明,这个人对鬼楼的构造极为熟悉。他不是客商,而是鬼楼的常驻人员,甚至可能是负责人。
巷子里没有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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