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锷接着说:“国内形势正在起变化。广西陆荣廷已经宣布独立,湖南、广东的局势也在松动。只要咱们打出川东,进入鄂西,整个西南就会连成一片。到那时,袁世凯就算不想下台,他的北洋部下们也不会陪他一起沉船。”
沈砚之闻言,心中了然。蔡锷不仅是个军事家,更是个政治家。他心里装的不仅是眼前的战斗,更是整个反袁斗争的全局。这种格局,是沈砚之自认还欠缺的。
“沈旅长。”蔡锷忽然点名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的右路,预计何时出发?”
“明日连夜开拔。”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“从夔州到三斗坪,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二十里,但要翻越巫山十二峰中最险峻的三座。骡马驮炮,一天最多走三十里。末将打算将部队分成两个梯队,轻装突前,重装跟进,预计四天翻山,第五天拂晓发起进攻。”
罗佩金插言道:“三斗坪守军多少?”
“据夔州降兵交代,约一个营,三百余人。但宜昌的张敬尧随时可以增援,最近距离只有四十里平地。”
“所以。”罗佩金看着沈砚之,“你不仅要拿下三斗坪,还要守得住,顶住张敬尧的反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五百人,够吗?”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,坦然道:“不够。但眼下全军都缺人,末将不敢多要。只要中路能在末将发起攻击的同时佯攻宜昌正面,牵制住张敬尧主力,末将便有把握拿下来。”
蔡锷咳嗽了几声,喝了口茶压下喉头的痒意,方才说: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右路出发后,我会命炮兵昼夜轰击宜昌正面,让张敬尧不敢分兵。但你记住——五天。五天之内拿下三斗坪,中路的佯攻会转为真正的总攻。若是拿不下,全军就得退回夔州,前功尽弃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会议散后,诸将各自回营准备。沈砚之最后一个走出房门,却被蔡锷叫住了。
“砚之。”蔡锷直呼其名,语气与方才在帐中的威严判若两人,“你父亲沈鹤亭先生,当年在甲午海战中牺牲时,你多大?”
沈砚之一怔:“九岁。”
“九岁。”蔡锷目光深远,“令尊在致远舰上,弹尽粮绝之际,下令全速撞击吉野舰,不幸中雷沉没。这件事,你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家父死后,朝廷非但不抚恤,反而降罪。家母含恨而终,临终嘱咐我,此生必报此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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