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了,你也没有资格再做一个孩子。从今天起,你的心肠必须比这座城墙还硬。那一年,他二十三岁。
笔尖重新动起来。
“代价其四:吾。本次行动中,吾于广和楼与徐树铮正面相遇。此人眼光毒辣,心思缜密,已对吾生疑。此后吾在北京之潜伏价值恐大打折扣。若事态恶化,当考虑撤离北京,另寻他途。然撤离之前,必先确保所有相关人员安全转移,一人的安危不可置于众人之上,此吾父临终遗训,吾不敢忘。”
最后一行:“总言之,本次行动,情报获全,人员无损,文件已出京,是为胜。然胜利如朝露,日出即散。吾辈当戒骄戒躁,以此为基,徐图再举。革命非一战可成,亦非一代人可竟。吾等今日所为,非为青史留名,只为后来者铺路。路铺一寸,后来者便少走一寸弯路。铺路之人,不必走到路的尽头。但路标必须插好,否则后来者会迷路。”
他把笔搁在笔架上,将宣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,然后递给方遇安。“交给顾恒舟。告诉他,这东西不是给他一个人看的。将来每一个做这种事的人,都应该看到。如果有人能比我写得更好,撕了我的重写,不必顾忌我的面子。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推翻,唯独‘留记录’这三个字,不必推翻,也推不翻。”
方遇安接过宣纸,双手微微发抖。他今年二十四岁,读过军校,打过仗,杀过人,也差点被人杀。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几张纸,而是一块碑。碑上刻的不是名字,是一种他以前说不清楚、现在忽然懂了的东西。他以前以为革命就是冲、就是杀、就是拿命去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明天。但现在他明白了,革命不光是冲杀,还有退,还有藏,还有在最冷的雪夜里坐下来把走过的每一步都记下来,把对的和错的都摊开来看,把代价一条一条地算清楚。冲锋的人需要勇气,记账的人需要另一种勇气——承认自己会犯错、会失败、会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。而沈砚之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做的,就是把他所犯的每一个错误、每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、每一个对不起的人,都写下来,不给任何借口,不粉饰,不推脱。他把他自己摆在了代价清单的最后一行。
“沈先生。”方遇安把宣纸小心地卷起来,用一根细麻绳系好,“您写的这些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会有人看吗?”
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书架的角落里,从一个旧铁盒子里拿出一沓信纸,厚厚一叠,都是他这些年来写的手稿。有关于战术的,关于侦察的,关于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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