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接过棉衣,双手微微发抖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缝了四十三块补丁的棉衣,然后把外面的夹袄脱掉,将棉衣穿在了身上。
棉衣不新,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洗得薄了,但是暖和。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暖和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贴着心的暖和,像是有人在背后抱住了你,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他转过头,对韩百川说:“去把周有田的东西都收好。他的枪、水壶、士兵证,还有他的抚恤金,都拿过来。”
韩百川应了一声,转身跑去了。
老太太被搀到打谷棚里坐下。沈砚之亲自给她端了一碗热粥,蹲在她面前,一点一点地喂她喝。老太太喝了半碗就不喝了,说:“留给娃们喝,我不饿。”沈砚之知道她不是不饿——走了十六天的人怎么可能不饿——但他没有勉强,把剩下的半碗粥递给旁边一个光着脚的士兵。
韩百川把周有田的遗物拿来了。一支汉阳造步枪,一个磕得坑坑洼洼的铁水壶,一本翻烂了的士兵证,还有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三十块银元——那是按规定发放的抚恤金。
老太太摸了摸那支枪,又摸了摸水壶。摸到士兵证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“这上面有他的相片?”
“有。”沈砚之翻开士兵证,里面夹着一张两寸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周有田穿着军装,站得笔直,脸上带着笑,像个刚出家门的孩子。
老太太把士兵证贴在胸口,嘴唇哆嗦着,喃喃地说了一句话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沈砚之听清了。
她说的是:“田儿,娘不哭。娘不哭。”
然后她真的没有哭。她只是把士兵证抱在怀里,安安静静地坐着,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前方,望着一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方向。
午后,沈砚之派人去联系了附近镇上的乡公所,安排老太太的安置事宜。他想把老太太留在部队驻地附近,这样至少有人能照顾她的生活。但老太太不肯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她说,“家里的麦子该收了。不回去,明年就没粮了。”
“大娘,您一个人回去,路上……”
“我走得来,就走得回去。”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我来的时候,是来看我儿。回去的时候,是带着我儿一块回去。”
她把士兵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然后她站起来,拄着竹竿,往村口走去。
沈砚之跟在她身后。走了十来步,老太太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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