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要办中国的陆军士官学校。”
“不行吗?”沈砚之反问,“日本人的军校能教出打我们的军官,我们就不能用同样的办法教出打回去的军官?”
程振邦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重新坐下来,把那本教案翻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他抬头看着沈砚之,油灯的光在两个人脸上跳来跳去。
“你写这一本教案,熬了几个晚上?”
“三个。”
“还有多少本要写?”
沈砚之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牛皮纸信封,每个信封上都写着科目名称:步兵战术、骑兵战术、炮兵协同、后勤保障、地形测绘、军事工程……字迹工工整整,跟他当年在山海关给革命党写密信时一模一样。
“全部重写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之内,我要让每一个教官拿着新教案上课。不会写字的我帮他写,讲不清楚的我帮他练。以前没人教他们怎么当教官,现在我来教。”
程振邦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这是在拿命办这所军校。”
沈砚之把油灯挑亮了一些,翻开下一个信封。
“命算什么。”他说,“松坡将军拿命护国,我拿命教几个人,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三个月之后,西南讲武堂的课堂换了一副模样。
教官站在讲台上不再只是画横线和喊口号。他们开始在黑板上画地形剖面图,开始用木棍和沙子做简易沙盘,开始把学员分成两组搞兵棋推演——一组扮红军,一组扮蓝军,在纸上打得不可开交。
沈砚之亲自上第一堂兵棋推演课。他把全班分成东西两军,东军守一个山头,西军攻一个山头。规则很简单:地形、兵力、弹药、天气全部按照川南实战设定,每一个决策都要写出依据。打了两个钟头,西军赢了,但赢得惨烈——阵亡过半,连长全部战死。
赢的那一组欢呼起来,把军帽往天上扔。
沈砚之站在讲台上等他们安静下来,然后问了一句让整个教室瞬间沉寂的话。
“西军,你们阵亡了多少人?”
一个学员站起来,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兴奋:“报告校长,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“百分之六十七。”沈砚之重复了这个数字,“在座的各位,如果有一天带兵,你的连一百个人冲上去,六十七个没回来。你站在山坡上往下看,那六十七个人的面孔你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因为每一个都是你亲手从家乡带出来的。你晚上怎么睡得着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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