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……”弥留之际,程振邦的脑海中闪过沈砚之的面容,闪过九江城头的红旗,闪过未能亲眼看到的革命胜利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手中的大刀狠狠掷向敌群,然后头一歪,那双环眼却至死未瞑。
“旅座——!”幸存下来的将士们目睹主帅殉国,悲愤欲绝,爆发出惊人的勇气,在一位营长的带领下,组成敢死队,向程振邦倒下的高地发起决死冲锋,终于撕开了一个缺口,掩护部分伤员突出了重围。
消息传到后方,沈砚之正在临时指挥部研究地图,准备向德安进军。当通讯员满脸泪痕、语无伦次地报告“程司令……程司令在落魂沟中伏,壮烈殉国”时,沈砚之正在批注的笔,猛地一顿,墨汁在地图上洇开一大团黑渍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指挥部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,所有参谋人员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们看见,沈砚之那张一向坚毅沉稳的脸上,血色一点点褪尽,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坐着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翻涌着滔天的巨浪——震惊、悲痛、愤怒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。
是他,派程振邦去的。是他,低估了卢香亭的狠毒,也高估了程振邦的稳健。他应该亲自去,或者至少派一员更沉稳的将领去。兄弟啊,你追随我十余年,从山海关的烽火,到护国战争的硝烟,多少次同生共死,多少次肝胆相照,如今,你却倒在了距离胜利仅一步之遥的德安山谷……
良久,沈砚之才缓缓放下笔,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:“知道了。传我命令:第一,全军戴孝三日,为程振邦将军志哀;第二,前锋部队暂撤至安全地带,收容伤员,清点人数,稳固防线;第三,命令炮兵营,给我轰!把落魂沟两侧高地,给我翻过来一遍!我要让卢香亭和李俊彦,给振邦陪葬!”
最后的命令,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和悲痛。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德安北部的山谷里,炮声隆隆。北伐军的火炮怒吼着,将成吨的炮弹倾泻在卢香亭残部盘踞的山头上。但这复仇的炮火,却无法换回程振邦的生命。
沈砚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前线。他没有骑马,而是徒步走在泥泞的山路上,雨水混合着泪水,从他刚毅的脸庞上流淌下来。他看到了战场上惨烈的景象:倒伏的松树,炸烂的枪支,还有一具具年轻战士的遗体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。
在落魂沟的一处岩石旁,他找到了程振邦的遗体。烈士已经被部下简单擦拭过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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