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娘才不管什么大黑天神还是大白天神,她从几岁起就知道神是不管人间事的,否则俘虏营里那些日日祈祷的女人不会死,神明若是长了耳朵,也早该看在她夜夜虔诚乞求的份儿上,救她阿娘脱离苦海,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把活人能受的苦都受了一遍后,又变成了一具尸体。
她觉得眼前的少年脑子有些不好,似是真的相信世间有神魔,在弥娘看来,神不救人自然也懒得害人,他们高高在上,根本不会低头看凡人一眼。
而仔细看那少年的眼神,也和左叔曾经治过的病人有些像,她记得左叔那时说,在大梁,人们管这叫犯了癔症,他们不同于阿娘的疯症,也比阿娘可怜,是世间最清醒的疯子。
弥娘直盯盯地回看过去,论瞪眼,她可不会输,同样的错误她也不会犯两次,现在的她可是吃饱穿暖靴桶里还塞着短刀的。
那短刀是来的路上云澈给她防身用的,刀虽小巧却极其锋利,弥娘这回长了个心眼儿,也没晕彻底,只是装作不省人事,一直等到少年放松防备时,才趁机偷偷将刀拿在了手里,只是她双臂绑在身后有些发麻,只能一点点小力地慢慢磨那根缠了三四道的麻绳。
弥娘是天将亮之前被人绑的,她昨夜睡得早,凌晨时分被客栈勤奋的公鸡叫醒,打算去茅厕方便一下,才出了茅厕门就被人从后打了一闷棍。
她被这少年扛在肩上,少年看着不高,劲儿还挺大,就是太瘦了,肩上骨头将弥娘硌得腹部生疼,硬生生半路把她给疼醒了。
少年见她盯着自己,半点惧怕神色也没有,不禁歪头皱眉问:“你不害怕么?”
弥娘朝他抬下巴,示意自己无法回答,少年看出她的意思,揣着双手道:“我不能帮你摘掉它,你会喊的。”
弥娘翻了个白眼,脑袋卸力又放回了地上,似是对大喊大叫求救并没有兴趣。
可她的毫无兴趣却激发起了少年的兴趣,他接连道:“你跟他们不一样,你为什么不哭?你不想叫人来救你么?”转而又道,“哦,你爹是个有钱人,可能会报官,不过这些都没什么用,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,不然到死的时候,会更绝望的。”
弥娘听这少年罗里吧嗦,本来没什么,可这少年偏偏说了她要死,这一个死字让弥娘复又睁开了双眼看着少年,手腕处的麻绳还差一点就要断了,她必须耐心。
少年似是以为她终于被吓到了,忙说:“我可以告诉你死得更痛快的法子,那些人会折磨你,让你生不如死,可吓人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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