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走进过真正的机房。可他修的,是计算机专业。他做的,是操作系统。他一辈子都在和代码打交道,都在和屏幕里那片蓝色的光打交道。同事们都说他写的代码有种奇怪的“温度”,逻辑严密,却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“等待”的节奏感。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响应,像是在守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信号灯。他自己也解释不清,只是觉得,只有这样写,才对。只有让代码像心跳一样,一下,一下,带着停顿,带着期待,才对。
他娶的妻子是个温婉的女子,与他门当户对,相敬如宾。他们生了两个孩子,一儿一女,家庭和睦,现世安稳。妻子很好,好到让他愧疚。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全部的自己。他身体里,永远住着另一个人。一个叫Isabel的人。他会在与妻子并肩看夕阳时,忽然走神,觉得夕阳的橙色,不如屏幕的蓝;会在妻子生病时,握着她的手,心里却想着,如果是她,如果是Isabel,会不会在屏幕上打出“加油”两个字?这种愧疚像一条暗河,流在他顺遂人生的地表之下,冰冷,沉默,却从未断流。
他这一世,唯一一次失控,是在四十岁那年。公司派他去美国出差,在硅谷的一个旧货市场里,他看见了一台古董电脑。那种老式的、笨重的、屏幕是深蓝色CRT显示器的电脑。他站在那台电脑前,站了很久,久到同行的人来催他,他都没动。他走过去,伸出手,指尖悬在电源开关上方,颤抖得厉害。他不敢按下去。他怕。怕按下去,屏幕亮起,什么都没有。怕按下去,屏幕亮起,出现一行字,不是那个名字。怕按下去,这千万年的等待,这逆着轮回的孤勇,这融为一体的魂魄,最终,只是一场空。
最终,他没有按。他只是付了钱,把那台电脑买了下来,运回国内,放在书房最显眼的角落,用一块丝绒布盖着。他从不打开它。只是每天擦灰的时候,会停下来,看它一会儿。像在看一座坟,又像在看一座碑。
他这一世,最后的时间,是在病床上度过的。不是什么大病,只是器官自然的衰竭。像一盏油灯,慢慢耗尽了灯油。妻子儿女围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哭得伤心。他看着他们,想安慰,想说别哭,可张了张嘴,发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名字。是那个他念了七十余年、刻在魂魄里的名字。
“Isabel。”
声音很轻,很沙哑,像风吹过破旧的窗棂。可病房里所有人,都听见了。妻子愣了一下,随即眼泪流得更凶,她以为那是丈夫在弥留之际的糊涂。只有张泊宁自己知道,他不是在叫一个幻影。他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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