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扫地面,是扫字。她每天清晨拿着一支软毛刷,沿着城墙的基底一寸一寸地清扫,不是扫掉字迹,是扫掉覆盖在字迹上的浮尘和鸟粪。动作极轻,像在给尸体净面。孩子们跟在她身后,学着她的样子,用毛笔蘸清水,一点一点地润那些被风化的笔画。
“为什么要扫?“有个叫阿豆的男孩问。十二岁,左腿装着简易义肢,走路时会有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。
“因为字会喘气。“桑糯说,“你不扫,灰尘就把它们的鼻孔堵住了。“
“字也会死吗?“
“会。但不是被时间杀死的。是被遗忘杀死的。只要还有人看见,字就活着。“
阿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继续用毛笔蘸水润那行“野火烧不尽“。他的义肢在地面上磕出规律的声响,像某种笨拙的节拍。桑糯看着他,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,蹲在书屋门口画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。现在她知道了一部分。但还有一部分,她不确定自己这辈子能不能知道。
住到第三周的时候,桑糯开始做一件事。她每晚睡前会去地窖待一个小时。不点灯。就坐在藤椅上,在黑暗里听。起初她什么也听不见。后来她开始听见风。风从地窖入口灌进来,穿过墙壁上的分子式,穿过那些蓝色的笔画,发出一种极细微的、像哨音又像叹息的声音。她把耳朵贴在墙面上,能听见更深的振动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。是某种更古老的、被封存在氧化铁和石灰岩缝隙里的东西。
她开始记录这些振动。不是用仪器,是用蜡笔。每天晚上她在墙角铺一张纸,把听到的东西画下来。不是音符,不是波形,是形状。有的像藤蔓,有的像裂纹,有的像水渍。她画了两个月,画了六十多张,铺满了地窖的地面。某天晚上她站在这些纸中间,忽然发现它们能拼合在一起。像拼图。像某种巨大的、尚未被解读的文本。
那天夜里她没有睡。她把六十多张纸按日期排列,从最早的那张开始拼接。凌晨三点,拼图完成了。铺在地上的不是一幅画,是一张地图。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地图,是时间地图。从书屋门口延伸到地窖深处,从分子式延伸到空白墙面,从“第七十四根蓝“延伸到她自己画的那个闭合的圆。
地图上标注着七十四个点。每个点对应一份她收集的粉笔灰标本。每个点之间用细线连接,线的粗细不一,有的粗得像血管,有的细得像发丝。最粗的那条线连接着两个名字:绫和霍骁。最细的那条连接着霍凛和她自己。中间有无数条支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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