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散了。下一次呼出的又是新的形状。没有重复。没有固定。每一次都是第一次。每一次也都是最后一次。“
满栗松开小纪的肩膀。她站起来,走到裂缝前,蹲下。六根手指贴着裂缝边缘,感受着那种潮汐般的节律。
“那我数的那些数呢。“她说,声音很低,像在问自己,“我数了七千三百一十天。十七万五千四百四十个小时。那些数是不是也死了。是不是也变成了'在'。“
小纪转过头看她。看着这个蹲了五十八年的女人,看着她白发在夕阳里泛着银光,看着她六根手指贴在裂缝上像六条正在寻找水源的根须。
“没有死。“他说,“变成了地基。你数的每一个数都垫在了下面。垫在了你和裂缝之间。垫在了你和阿豆叔之间。垫在了你和这个院子之间。没有那些数,你早就散了。不是疯了那种散。是根本不存在了那种散。你用数把自己砌成了一个容器。现在容器里有东西了。有'在'了。容器还在。里面的东西也在。都不需要死。只需要换一种方式待着。“
满栗的肩膀塌了一下。不是那种被戳穿后的塌。是一种卸力的塌。像一根绷了五十八年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一松。她把额头抵在裂缝边缘,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。
阿豆看着她。看着小纪。看着自己的左手。液态核心在“花瓣“里微微荡漾,折射出的彩虹在地面上缓缓移动,从东墙移到了西墙。一天又要过去了。
“小纪。“他说。
“嗯。“
“留下来过夜吧。“
小纪看了看天色。夕阳正在沉,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院子,把裂缝照得像是地上的一道伤口,但又不是伤口。是光进入地下的入口。
“好。“他说。
第二十天。凌晨。
阿豆醒得很早。不是被痛醒的。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。不是裂缝的声音。不是液态核心的声音。是一种更远的、从镇子方向传来的声音。汽车引擎声。不止一辆。还有人声。嘈杂的。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。
他转动轮椅,来到窗边。天还没亮透,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镇子方向有车灯在移动,几道白光在土路上切割着黑暗。他数了数。三辆。最少三辆。都朝这个方向来。
满栗也醒了。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,就蹲在裂缝旁边,头靠在炕沿上,白发铺了一肩。她抬起头,顺着阿豆的目光看向镇子方向。
“来了。“她说。不是问句。是陈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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