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。现在,这一切都凝成了掌心这一点微光,一缕细根。
他不再说话,只是更深地呼吸,将胸口的热气一点点渡入掌心。那光团似乎感受到了,微微膨胀了一下,变得更暖,更实了些。青瓷手上的蓝光也稳定下来,像呼吸般明灭。
芥苔看着,慢慢站起身。她拍了拍棉袄上的雪沫和草屑,小小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异常挺拔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她说,“爹还在等我。坡上的‘拧劲儿’松了,但没完。以后……有得忙了。”
南芥睁开眼,抬头看她。这个九岁的孩子,比他见过的任何大人都要清醒,都要沉重。
“芥苔。”他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芥苔摇了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。她转身,沿着坡脊,一步步走远,小小的脚印留在雪地上,很快就被新雪覆盖。
南芥重新低下头,看着掌心。光团安稳地悬着,那缕细根在他皮肉下微微搏动,与他的脉搏同频。青瓷手静默地守护在下,像一座忠诚的灯塔。
他开始往回走。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不能跑,不能颠,怕惊扰了掌心的平衡。下坡的路比上坡更难,寒风迎面吹来,刮得脸生疼,但他掌心的温度却始终未散。
回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,他没有直接躺下,而是坐在了冰冷的灶膛前。他伸出右手,悬在灶膛空荡荡的口子上。没有点火,只是那么悬着。掌心的微光映着黢黑的灶壁,投下一小片摇晃的蓝影。
他想起娘说过,火是活的,得养。现在,他手里也有了一团需要“养”的活火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大寒日的清晨,冷得连鸟雀都不肯出巢。掌心的光团似乎也倦了,光芒黯淡了些,往他掌心的骨痕里缩了缩,那缕细根搏动得更加平稳。
南芥终于有了困意。他小心翼翼地躺下,右手依旧虚虚拢着,放在心口。那团光隔着一层皮肉,贴着他的心跳。冰凉的微光与温热的血肉,在此刻达成了奇异的共存。
他闭上眼,恍惚间,似乎又闻到了粥香。很淡,很淡,像隔了很远很远,又像从未离开。
睡着的前一刻,他感觉到,掌心的光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心跳。
像一声,迟来了整整五十八年的。
“嗯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。
南芥成了坡上最奇怪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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