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重复着这个动作,从桥栏的不同位置,用不同的力度,抛出大小不一的碎片。每一次抛掷,它都在“学习”“大小”、“力度”、“位置”与“消失”之间的关系。它在用一种最笨拙、最残忍的实验科学,来填补自己认知的空白。
南芥能感觉到这些。他能“看”到那些被掰下的碎片,是桥体的一部分,也是……他自己的一部分。每一次模仿者掰下一块碎片,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角。而模仿者抛掷碎片的行为,更像是在嘲弄陈垣那毫无意义的死亡——看,你们的“消失”,对我们而言,不过是一次随手可做的实验。
他想阻止,想呐喊,想告诉这个怪物,有些东西是不能被这样轻慢地抛掷的。但菌丝封住了他的嘴,那“微笑”勒住了他的声带。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,只有胸腔里那点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。
这震颤,被模仿者察觉了。
它停下抛掷,转过头,“看”向南芥。那没有五官的脸上,传达出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恶意的“好奇”。它在问:你也想试试吗?
它伸出手,不是掰下桥体碎片,而是直接抓向南芥那被菌丝包裹的肩膀。指尖的碎瓷,轻易划破了菌丝层,触碰到南芥冰冷的皮肤。然后,它开始用力,试图从南芥身上,“撕”下一块“样本”。
剧痛!
不是肉体的痛,是存在被剥离的痛。南芥感觉自己的“南芥-ness”(作为南芥的属性)正在被这股外力强行扯离。他的记忆,他的情感,他好不容易保留的一点点自我,都在这粗暴的撕扯下,变得支离破碎。
他想起陈垣坠桥前那声“对不起……谢谢……”。那声音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模仿者制造的、关于“消失”的认知泡沫。陈垣的坠落,不是无意义的抛掷,那是一种选择,一种用自我毁灭来完成的、对“模仿”本身的否定。
一股久违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,从那被“微笑”压迫的胸腔深处,猛地涌出。那不是悔恨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悲伤。那是……羞耻。为被当成实验品而羞耻,为无力阻止而羞耻,为陈垣的死亡被如此轻慢对待而羞耻。
这股羞耻,像强酸,腐蚀着覆盖他的菌丝,也冲击着模仿者抓握他的手指。
模仿者第一次,发出了除“嗒、嗒”声以外的声音。那是一种类似多种频率叠加的、不稳定的嗡鸣。它在“困惑”,也在“不适”。它无法理解这种名为“羞耻”的情感,也无法处理这种能腐蚀它菌丝网络的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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