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水,种子就那么嵌进了墨迹里,像一颗痣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那天之后,荒庭的碑,再也没有亮过莹白的光。
不是不亮了,是光变了。变成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,像一层薄薄的釉,裹在碑面上。再也没人能看见画面,再也没人能听见那句“谢谢”。人们还是来,还是说那句话,可碑不再回应。它只是静静地立着,像一块真正的、普通的石头。
拾光的孩子还在捡光,可他们捡到的,似乎没以前那么亮了。
大家开始不安。窃窃私语在荒庭里蔓延。有人说,碑死了。有人说,那个孙女带走了最后一点光。还有人说,天道走了,现在连“灯”也走了,这世道,怕是要重新冷下去。
只有老木匠知道,不是这样。
他每天还是会来,坐在那块石头上,坐在她坐了一辈子的地方。他看着那面墙,看着那粒嵌在墙里的种子。他看见,种子周围的墨迹,在慢慢干,慢慢裂,像干涸的河床。可裂缝里,不是黑的,是透着光的。莹白的光,从裂缝里渗出来,很细,很慢,像在呼吸。
他等了三年。
三年后的同一个黄昏,落雪的日子。那面墙,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不是从种子那里裂开,是从他写的那行字那里。裂缝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里面没有光,只有一片漆黑。可当老木匠凑近去看的时候,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哭声,不是笑声。是风声。是穿过万古星海的风声,是吹过那片南瓜地的风声,是那个少年站在碑里,看了七万年,终于吹出来的那口气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裂缝里,不是她,也不是那个少年。是一个孩子。很小的孩子,蜷缩在黑暗里,浑身发冷,瑟瑟发抖。孩子没有脸,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,可老木匠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她。是七万年前的她,是那个被少年放在村口的她,是那个还没有名字、还没有学会“灯灯”这个词的她。
她冷。冷到骨头缝里都在结冰。
老木匠伸出手,想碰碰那孩子,可指尖刚触到裂缝,就被一股寒气逼退。那不是凡间的冷,是星眠留下的、万古的冷。那点冷,在她把自己“碎”成光的时候,并没有完全消失,而是沉淀下来,藏在了最深处,藏在了这个最原始的、关于“被遗弃”的恐惧里。
她以为她暖过了。可原来,那点暖,只是让她暂时忘了冷。当暖的源头——那个少年——随着碑光的熄灭而彻底消散时,冷就回来了。加倍地回来。
老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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