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爹当年,也问过这个问题。”
算盘珠停住。
陈铁算盘终于抬头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掉:“小渊,人能从井里爬出来一次,未必能爬出来第二次。”
陆临渊心口一紧。
他还想追问,韩九功已经带人踹开账房门。
寒风裹着雪灌进来,吹得账页哗哗作响。韩九功披着一身黑狐裘,脸圆,眼细,腰间短刀上还沾着未干的血。他先看陈铁算盘,再看陆临渊,最后拿起桌上那封没写完的家书。
“矿上很好?”
韩九功笑了一声,把信揉成团,扔进炭盆。
“写得不错。明日多写几封。死了的写平安,失踪的写回乡,家属来闹的就写自愿放弃抚恤。字要像,别让人看出差别。”
许老三扑过去想抢信,被武夫一脚踹翻。
韩九功低头看他:“你弟弟在三号井?”
许老三咬着牙点头。
“那正好。”韩九功慢条斯理道,“明早去账房领半个月工钱。多一文没有,少一文也不会给。”
“我弟还没死!”
“账上死了。”
许老三像被这三个字抽空了力气。
陆临渊看着他,又看向燃烧的家书。火舌卷过“勿念”二字,很快连灰都没剩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时他九岁,父亲陆守石死在二号井。矿场给了两贯抚恤,又扣走一贯三百文,名目是尸身搬运、棺木折旧、井道损耗。
陆临渊当时不懂,为什么没有运回来的尸身要收搬运钱,为什么根本没见过的棺材也会折旧。
后来他进了账房才明白。
人命不是死在井里。
人命是死在账上。
只要写账的人肯落笔,活人可以变死人,死人也可以继续领工钱。至于那个人究竟有没有妻儿、怕不怕疼、临死前喊过谁的名字,不在账目里,也就不重要。
韩九功离开后,陆临渊没有继续誊册。
他把真正下井的四十六个名字抄在一张薄纸上,卷成细条,塞进算盘最中间那根空轴里。
陈铁算盘看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
只在陆临渊低头时,把一枚生锈的旧钥匙推到桌角。
那是停尸棚的钥匙。
夜深以后,矿场安静得反常。
三号井口拉起麻绳,护矿队在雪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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