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旧印,只在空白纸边盖下一角。印力没有册官,没有起国,而是把三十六盏灯各自开出一道指宽的缝。
第一缕魂火飘出来,是个七八岁的女童。
她在空中转了一圈,问:“糖人还卖两文吗?”
没人答得上。
卖棺材的老掌柜忽然伏地大哭。他是女童哥哥的后人,家中供奉的祖画里,妹妹永远停在八岁。他颤抖着说如今糖人要十五文,若捏得像还能更贵。
女童嫌贵,骂了句奸商,转身投进轮回缝隙。
第二个魂影不走。他生前是城门校尉,要求看大晟边图。第三个魂影要找丈夫,得知丈夫的魂早已散去后,坐在灯边不肯动。有人争着进入旧印,有人骂大胤末帝,有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哪朝人。
整齐的十万魂军散成了十万个人。
灯婆望着这一幕,脸上的信念一点点裂开。
就在第三十五盏灯开启时,陆守石突然抬手,重重拍在自己胸前。
九根火线齐齐绷断一根。
“停!”楚玄微脸色骤变。
晚了。
陆守石把一团黑色火种从胸口扯出,塞进陆临渊掌心。火种里封着一段路线:从鬼市北港出发,经白骨关、无名城,最终指向太玄山下的一座废弃寿矿。
“有人用我的死籍,十年里替太玄门运走四千斤国运石。”陆守石声音急促,“那个人不是沈无律。沈无律只是穿衣服的皮,皮里藏着——”
第三十六盏灯骤然熄灭。
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灯焰深处攥住陆守石的喉咙。灯壁浮出一道古老的“弈”字。
楚玄微抬手落棋,白子撞上灯壁,竟被黑字一口吞下。
“师兄。”他咬着牙。
灯中传出含笑的声音:“你终于肯把徒弟带来见我。”
陆守石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陆临渊向后推:“别救我。第三十六盏灯不是装魂的——”
灯壁轰然翻转。
里面根本没有灯油。
只有一座缩小的寒江城。
城中三千余人正在登上断云飞舟,而飞舟甲板中央,谢六手持凤羽针,正把针刺进自己的心口。
陆临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。七年前矿难前夜,陆守石给他留过半块糖,藏在算盘盒最底下。那时家里穷,糖受潮发黏,他舍不得一次吃完,掰成三小块。后来父亲失踪,他把最后一块留到发霉,也没舍得扔。
“你记得那块糖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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