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:“多谢。”
这一声“多谢”让周围人在惊慌中笑出声。
陆临渊趁雪龙分神跃入城井。井下不是水,而是层层叠叠的日子。每一层都封着城中人失去的一年。他的照骨域在这里几乎被撑裂,只能沿着自己的骨响往下走。
井底悬着一座小炉。炉上“永远十七岁”五字金光灿烂,炉下却不断抽走记忆、生育力和寿火。
白暮侯跟了下来。
“第一年我以为只封一日。”他看着炉火,“后来每当我想停,天寿司便让我看城破后的尸体。我怕,便又多封一年。”
“怕没有错。”陆临渊道,“替所有人怕十七年,才错。”
白暮侯闭上眼,亲手熄掉副炉外层火纹。
雪龙从高空俯冲而下。谢听雪一剑斩开龙首,姜小禾的战灯则在人群中一盏盏点亮,每盏灯只保管一人的名字和记忆,不许它们被揉成一段所谓“城史”。
陆临渊的拳落在福印上。
炉没有立刻碎。
他想起陆烬留下的提醒,收回第二拳,抬头问城中:“愿意醒来的,喊自己的名字。”
东街先响起小满的声音。
随后,是苏禾,是白暮侯,是一户又一户的人。
名字汇进井底,福印终于裂开。
第一批走出循环的人没有立刻变老。他们只是看见城外多出一排排坟墓,坟碑上写着自己的名字,死亡日期在十七年前。
小满走到哥哥的坟前,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十七年的饭。
她蹲了很久,把饭放下:“你不回来就算了。我明天不等你了。”
这是白暮城十七年来,第一次有人说出“明天”。
东街和西街分开后,城民并没有因此互相仇视。愿意醒来的人替暂缓者在门上续写纸条,暂缓者则帮东街照看突然衰老、行动不便的人。一个刚恢复六十岁记忆的老木匠,手还保持十七岁的灵活,便连夜做了十几根拐杖。他说自己过去总嫌老得快,如今真把年岁找回来,反倒觉得每一道皱纹都是凭据。
阿檀在白暮城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。醒来后,他记得母亲,也记得自己曾忘记母亲。他因此格外害怕再失去,吃饭时一只手始终攥着母亲袖口。妇人便把袖口剪下一截,缝成小布包挂在他颈前:“娘不在眼前时,就摸摸这个。”阿檀把布包贴在脸颊上,怯怯地问:“布会不会忘?”“布不会。”母亲的声音沙哑,却稳得像大地,“人也可以一遍遍想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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