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。
一队守陵甲士从黑暗中走出。他们的铠甲不是铁,而是一层层肿胀的皮肉。有的肩头长着瘤块,有的膝盖扭曲,有的半边脸布满疮痕。领头将军高过两丈,胸甲上挂着一块金牌:代病有功。
“活人墓不可开。”他开口时,喉咙里像挤着几十个人的咳嗽,“皇族承国运,不得有残病。百姓代病,是享皇恩。”
周三娘愣了一会儿,忽然抓起棺边一只铜烛台砸过去。
“我享你祖宗!”
烛台没飞多远便落地,可那一下让所有人都醒了。
守陵将军抬手。三百多口棺同时亮起,一团团病气从棺中抽出,汇入他的铠甲。他每向前走一步,附近便有人捂住胸口倒下。一个北境军士旧伤复发,肩骨当场裂开;一名皇都宫女忽然咳出黑血,脸上生出与将军相同的疮。
“他在转病!”顾长庚喝道。
雷丸落地,蓝白雷网封住墓道。可病气没有实体,沿着人群的呼吸钻行。顾长庚只封住三息,自己掌心便浮出一块紫黑瘤斑。
谢听雪拔剑,却没有立刻斩向将军。
棺底的寿线太密。每一剑若切错,病债就会顺线回到地面上的皇亲身上,也可能落到毫不知情的宫人和孩子身上。
“先问棺里的人。”陆临渊道。
萧景宸看向他: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来不及,也不能替他们选。”
他蹲到周三娘身边:“离开棺后,您替人背的病会回到原主。那位王爷可能死。您也可能因为寿数被抽太久,撑不过今晚。还走吗?”
周三娘没听懂什么寿数,只听懂了最后一句。
“我能回城南看看吗?”
“能走到哪里,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她说,“小石头就算死了,我也得知道埋在哪儿。”
另一些棺中人却不敢出来。一个替公主承受眼疾的少年蜷在棺角,说自己离开就会失明;一名老人已经忘了本名,只知道棺里没有风雨,也不会饿。
陆临渊没有逼他们。他让陈铁算盘逐口记录:愿意走的,留下;暂时不走的,也留下。不是写成“已救”和“未救”,只写名字与选择。
守陵将军怒吼一声,病甲膨胀,抡起布满肉瘤的巨锤砸下。
谢听雪的剑从人群头顶掠过。剑光没有铺满整座墓殿,只在愿意离棺者脚下结出一条窄窄雪路。她先斩周三娘的寿线,再斩另外七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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