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围。刀光映在千面铺镜上,一把刀变成千把。陆临渊这才发现,镜城所有商铺都不是旁观者,它们本身就是追杀阵的一部分。
街上每个人都戴着脸。卖菜的笑,乞讨的笑,抬棺的也笑。棺材里躺着一个无脸人,送葬者一边哭,面具却把嘴角抬得很高,看上去像在庆贺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巷口,篮子里装着面胶和针线。她看见谢听雪面具裂了,立刻招手:“姐姐,补脸吗?补一道两文,补笑口五文。”
谢听雪停下:“你自己的脸呢?”
女孩摸摸面具:“在家里。娘说真脸出门容易丢。”
她叫阿梨,父亲三个月前被镜宫选中,从此家里多了一张每月领粮的“光荣家属脸”,却再没有人见过父亲。
“你想他吗?”姜小禾问。
阿梨愣了一下,像听不懂这个词。过了很久,她从篮底摸出一只木哨:“我忘了他长什么样。但他吹这个很难听。”
一队镜卫从街角经过,所有百姓同时抬头微笑。
阿梨也笑。
笑脸下,却有一滴眼泪从下巴滑落。
镜卫停住。
领头者用银尺量了量那滴眼泪:“当街悲伤,缴税。”
阿梨慌忙翻钱袋,只倒出三枚铜板。
镜卫伸手便要摘她的脸。
陆临渊按住银尺:“剩下的我付。”
“外来者不得替缴情绪税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悲伤属于本人。”
“既然属于本人,你们凭什么收?”
镜卫笑脸未变,刀已出鞘。
这一刀很快,先斩问话的人,再补上规矩。陆临渊没有退。他等刀锋离阿梨只有半尺,才用枯老右臂架住。
刀刃切开皮肉,却被九道骨纹卡住。
左拳同时轰出。
镜卫胸甲凹陷,整个人飞过三间铺子,撞进一面街镜。街镜没有碎,反而把他吞了进去。
下一刻,镜中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镜卫。
“打一个赔两个?”钱掌柜脸都绿了,“这城生意做得太黑。”
整条街的镜子开始亮起。
一个镜卫变两个,两个变四个。转眼之间,银甲挤满屋顶和桥栏,笑脸在雨中连成一片。
谢听雪抽剑。
“跑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最喜欢直接砍?”
“砍得完人,砍不完镜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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