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涩。
他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,手搭在窗帘上。
他没有拉开,只是站在那里,手按在布料上。
布料很厚,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。
他站了几分钟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切成一块明一块暗。
他走在明暗交界的地方,步子很慢。
走到护士站的时候,刘姐正在整理处方。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谈完了?”
“谈完了。”贺知舟说。
刘姐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贺知舟说,“昨晚夜班,没睡好。”
刘姐没再说什么,低下头继续整理处方。
贺知舟走到留观区,坐在靠窗的椅子上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两手放在膝盖上。
维持现状。
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他知道这只是拖延。
拖延到最后,要么暴露,要么崩溃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他抬起左手,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皮肤下面,血管的走向很清晰。
这双手,三年前曾经在手术台上创造过奇迹。
也曾经在同一个手术台上,让一个人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里。
他把手握成拳,又松开。
手指很稳,一点都没抖。
但他知道,问题不在手上。
问题在心里。
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台手术,面对那个患者的脸,面对自己曾经的失败。
所以只能拖延。
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着梧桐树叶的味道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住院楼的灯光。
一格一格的,像棋盘。
师兄在那个世界里。
周建国说得对,迟早要面对。
但不是现在。
他关上窗户,转身走出留观区。
走到护士站,拿起自己的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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