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董继周。
记得刚来深圳那年,我十九岁,提着个蛇皮袋,里面装着老家带出来的棉被。那时候我以为干活就有饭吃,老老实实干活就能攒下钱。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。
我住的地方在宝安西乡,一条巷子转进去,拐三个弯,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,楼下是永远滴着水的空调外机。那间房不足二十平方,摆一张单人床,剩下的地方只够转身。日租二十块,整条街最便宜,因为窗户对着通风井,白天也要开灯。空调?开不起。夏天我用湿毛巾搭在脖子上睡,半夜毛巾干了,热醒,再打湿,再睡。
我就是在那条街上,第一次接触劳务中介。
第一家,是个小门面,玻璃门上贴着红纸黑字:“直招正式工,包吃住,月薪五千起。“我交了八十块报名费,被拉去龙华一个电子厂。干了四十三天,到手三千二百块。中介说的“五千起“,是底薪两千二加满勤加加班费再加补贴,但加班要看你“表现“,补贴要扣掉“管理费“。我回去找中介,玻璃门换了个招牌,老板换了个人,说之前的老板转租跑路了,我手机里那个号码早就是空号。
第二家更绝。干了一个半月,中介公司人去楼空,连门口的饮水机都搬走了。三十多个工友站在卷帘门前,面面相觑。有人报警,警察来了做个笔录,说了句“建议走劳动仲裁“,就走了。仲裁要合同,合同在中介手里,中介在哪儿,没人知道。
第三家终于没跑。但第三家的套路不一样——厂家给中介报的工价是二十五一小时,中介给我们报的工价是十八。差价七块,一个月下来,中介从我们每个人身上抽走一千多。我去找他对质,他把合同拍在桌上:“白纸黑字你签了名,怎么,不认识字?“我认得字,但那合同密密麻麻印了三页纸,中间夹着一行“实际薪资以企业最终发放标准为准“,我当时没看明白。
后来我又找了几家,换汤不换药。有的收体检费,有的收车费,有的收服装押金。每一笔都不多,三五十、百八十,但十个人就是一千,一百个人就是一万。我慢慢看明白了,这条街上,打工的人像韭菜,中介就是那把镰刀。镰刀不会跟韭菜讲道理。
我以为我会一直当韭菜。
有一天,第四家或者第五家的中介老板,一个姓陈的中年人,坐在他那张转椅上抽烟,看了我两眼。我那时候已经在这条街晃了两个月,身上最后两百块交了房租,一天吃两顿,中午白水面条,晚上面条白水。他跟旁边的人说:“这小子被割了这么多次还没走,要么是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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