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闪过去一块广告牌,画面的颜色亮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钱德利坐在我对面,低头翻手机。我没有看他,我只是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跟旁边穿衬衫背电脑包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,恍惚间有一秒看不出哪个是我。
坐了几站换乘,又坐了几站,最后从地铁站出来,眼前豁然开朗。火车站。我不知道那是深圳哪个站,但大,真的大。广场上铺着整齐的砖,远处的站房像一座巨大的玻璃盒子,阳光落在上面反着光,照得我眯了眯眼。我仰头看着那栋楼,楼层高得数不出来,顶端立着红色的站名大字,旁边几栋在建的塔吊伸着长臂,在空中慢慢转着圈。
“走吧,买票。“钱德利走在前面。
我站在原地又看了几秒。那个广场上人来人往,拖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包打电话的、靠着柱子吃泡面的。他们的脸跟我在那条街上见到的人不太一样——更干净,更从容,有些人甚至笑着,像是在去一个好玩的地方。
“看什么?“钱德利回头喊我。
我跟上去,穿过广场走进候车大厅。玻璃幕墙外面是天,里面是空调和灯光,到处都亮堂堂的。电子屏上滚着车次和目的地,那些地名我一个都没去过——长沙、武汉、郑州、北京。我站在电子屏底下仰着头看,那些字跳来跳去,每一个都像在说“这边有不一样的东西“。
钱德利买了两张票,递给我一张。我接过来看了看,纸质的,上面印着发车时间、座位号,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城市名。
“我们去哪儿?“我问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“他把票揣进兜里,朝候车厅的长椅走,“记住,我们是出去学别的中介经验。外面的人有外面的玩法,比我们那条街上的东西新得多,也花得多。你睁大眼睛看,但别乱说话。我们不可以打扰人家做生意,明白吗?“
我点了点头。
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,我看着进站口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拎着红色塑料袋,有人拖着黑色的拉杆箱,有人在自动售票机前面排队,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,像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。火车站比那条街大太多了。那条街上的人蹲在公园等活,这里的人在候车厅等车,同样是“等“,但好像完全不一样。
钱德利坐在旁边刷手机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来深圳一年了,没出过那条街吧?“
我摇头。
“难怪。“他把手机放下来,“出来看看也好。你看见这座火车站了,再回去想那条街,很多东西你就能想明白了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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