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把热水烧上。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那条街上,跟我隔着一千多公里的夜晚。
钱德利说明天约车去“所在的位置“。那个位置是什么,他不说我就不问。反正到了就知道了。
我闭上眼睛,昆明的夜里很安静。没有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,没有那条街上半夜还有人喊嗓子的动静,只有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进来那阵凉凉的、干净的、植物的气味。
天亮之前我醒了两次。一次是翻身压到了充电线,一次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,这边的鸟叫得比深圳早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钱德利来敲门。他已经洗漱好了,穿着干净的外套,头发梳过,看起来比平时精神。他说:“收拾一下,下楼吃早饭,吃完我叫车。“
我们在巷口吃了一碗饵丝,比昨晚的米线更劲道一些,汤头是清的,撒了韭菜和酸菜。钱德利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看手机,吃完把碗一推,站起来走到路边按了几下屏幕。
过了几分钟,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我们面前。钱德利拉开后门坐进去,我也跟着上了车。司机是个本地人,皮肤黑黑的,副驾驶放了几个橘子,红彤彤的。
“去哪儿?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。
钱德利报了一个地名,我听不太清,像是一个镇的名字。司机点点头,发动了车,车载收音机放着当地的方言电台,主持人用软绵绵的口音说着什么。
车子驶出了城区。街边的楼房慢慢矮下去,两边的树多了起来,梧桐和香樟交错着,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跳着斑驳的光。再往前开,出现了梯田,一块一块的,灌着水,反射出天光,像打碎的镜子铺在山坡上。
我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,没有说话。钱德利也没有说话,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,脸上是那种我很少见的表情——不像是算计什么,也不像是在想生意,就只是看着而已。
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拐进一条窄一点的岔路,路两边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房子,有的贴着白瓷砖,有的是老旧的土坯墙。路边有人赶着几头牛慢悠悠地走,司机按了两声喇叭,牛也不让路,就那么并排挪着。
最后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面。铁门是深绿色的,上面钉着一块长条形的铁皮牌子,白底红字,印着几个字——“××劳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“。跟深圳那些店的招牌差不多,但简陋一些,铁皮的边缘有点生锈了。
钱德利付了车钱,下了车,站在铁门前面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子,回头看我。
“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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