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最后一次跟明海远见面的时候，是在一个公园。
那天是我们在昆明的第五天，上午我收拾好了背包，钱德利已经在招待所大堂等着了。他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旧T恤和拖鞋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几个橘子，红皮绿叶的，看着新鲜。
“走吧，“他说，“送你们到门口。车叫好了。“
我们走出招待所，往巷口走的时候他没往马路方向拐，而是带着我们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。走了两分钟，出现一个小公园——比深圳那个公园小很多，没有大榕树，只有几棵桂花树和一条石子路，路边的长椅漆成了深绿色，有几处漆皮掉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。
“火车站还早，坐一会儿。“明海远在长椅上坐下来，把橘子放在旁边的椅面上，拍了拍旁边的空位。
我和钱德利坐下来。早晨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，在石子路上落了一地碎亮片。空气里有桂花香，淡淡的，不是很冲，得仔细闻才能闻到。
“这几天看得怎么样？“明海远没看我，像是问我们两个人。
钱德利没有说话。我停了一下，说：“看完了，但还没想完。“
明海远笑了一下：“想不完的。我干这行干了十一年，每天还在想。“
他弯腰解开塑料袋，拿出三个橘子，递给我一个，递给钱德利一个，自己留了一个。他剥橘子的动作很慢，指甲掐进橘皮里，一圈一圈地剥下来，一整张皮完整地托在掌心里，像一朵摊开的花。
“你们今天走了，我有些话就不藏着说了。“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“你看了那些套路、那些直播、那些路边结款、那些摆摊。你觉得我比你们那条街上的人更黑吗？“
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问。我看了看钱德利，他还在剥橘子，没抬眼皮。
“……分不出来。“我说。
“分不出来就对了。“明海远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膝盖上，“你看不出来黑不黑，因为你看到的都是表面。你看到的是方式不一样，不是本质不一样。本质是什么呢？本质是——你那条街上的合同里藏字，我这个公园旁边的摆摊不藏字。但你送一个人能赚多少？我送一个人能赚多少？“
他伸出三根手指：“差不多的。你们用合同吃，我用速度吃。你们吃的是工人看不懂，我吃的是工人等不了。结果是一样的——钱从他们手里到了我们手里。“
他顿了一下，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一次性塞进嘴里，嚼完了，拿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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