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设备关了一盏灯，又回到那面墙前面，伸手把最左边那面旗子歪了的角扶正了。旗子重新垂下来，流苏微微晃了晃，又静止了。
“这些旗子是真的吗？“我靠着柜台问他。
表弟正在收线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在想怎么回答。他想了大概两秒，说：“真的。但也不是全真。那面落款'龙华区工友联谊会'的，确实是工友送的——大概三四年前吧，有个工人干满一年拿了返费，回来送了一面。但其他的，有的是老板自己找广告店做的，落款写的部门名字都是真的，就是那个部门可能从来没给谁送过旗。“
他把线绕好放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站起来。
“但你说它是假的吗？也不是。那上面的字写的都是真的——'诚信服务'，我们确实服务了；'优质合作'，我们也确实合作了。只是那个落款到底是不是送的，有没有人考证过？没人。工人不会去查。他看见墙上有旗，就不看了。“
他上楼去了。我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着那三面红绒布的旗子并排挂着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它们的金色流苏上，一小截一小截的亮光在流苏尖上跳着。
钱德利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端着那杯茶，也站到我旁边看了一会儿那面墙。
“你是觉得这个东西不该挂？“他问，没看我。
“没有。“
“那你看了这么久。“
我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在数那个'工友联谊会'的'谊'字是不是写得有点歪。“
他也笑了，大概知道我在说笑。他没有揭穿，端着茶走回柜台那边去了。走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挂在那儿，证明我们不跑路。跑了的人，没有棉旗。“
我一个人站在那面墙前面又看了几秒钟。那面旗子的绒面有细小的磨损痕迹，像是被摸过很多次。也许每个进店的人都伸手摸过，也许没有。但那些字确实写得好看，金黄色的，在红底上亮得像一小片傍晚的光。
我走回门口那张塑料凳上坐下来，掏出手机刷了一下。表弟已经把今天的素材剪好了，发了一条十几秒的预览版到群里。画面里，我的背影入镜半身，正在收拾桌面，身后的墙上三面旗子一字排开，在补光灯下红得发亮。配乐很轻，字幕写着：“正规经营，值得信赖。“
我看着那条视频，心里想着那些旗子是不是“全真“。
但就像表弟说的，谁会去查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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