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卖汤饼的老汉挤到最前头,眯着眼看了半天,忽然扑通跪在泥地里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朱无极啊!南疆那个朱无极!”
“你怎么认得?”
“我儿子十年前被征去大同府当差,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,说是被王府的兵打的!”
老汉捶着地面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“他说那位王爷手底下的人,拿活人当牲口,他不敢说,说了就是死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群里就有人跟着跪了下去。
一个,两个,十几个,最后整条街两侧跪成两片。
苏泽骑在马上,没笑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脸,一张张又黄又瘦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那些眼睛看着的是三颗人头,可苏泽知道,他们真正想看的,是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个讲理的地方。
颜青在旁边问道:“心里什么滋味?”
“不好受。”
“能说出这话,说明你还清醒。记着,现在过来的人越多,你往后越不能倒。倒了,他们就得跪回去。”
队伍绕到皇城根时。
一队宫里的内侍匆匆赶出来,为首的捧着明黄绢旨,满脸堆笑地拦在队前。
“钦差大人辛苦!长公主殿下的车驾,太后娘娘已经命人在承天门外候着了,请殿下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安宁公主的马车帘子掀开了一角。
小丫头这些日子在军里晒得脸都黑了些,可一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。
她盯着苏泽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鎏金的牌子,隔着车窗狠狠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“殿下,这是……”
“内廷的牌子,太后赏的,能进御药房后库。”
“你那个师祖不是要开炉救你师父吗?御药房后库里存着几味老料,外头买不着。我写了条子在上头,管事的不敢拦。”
苏泽捏着那块牌子:“殿下,这东西要是被人参一本,是掉脑袋的。”
“那你就别掉。”
安宁公主梗着脖子瞪他,“你要真被人参了,本公主就进宫去,一个一个把参你的折子都撕了。”
苏泽愣一下,笑了,把牌子收进贴身衣袋里。
“得令。”
马车帘子唰地落下,走得极快,走出十几步远,里头隐约传出一句压得很低的话。
“少根汗毛,就剥你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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