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彦礼并未回答,只是沉默了片刻后,说起了一件旧事。
“十三年前,江南有一伙山匪占了山头,时常下山劫掠山下的村庄。后来官兵剿了那伙山匪,匪首被斩,余众逃散。搜山时,底下人搜到一个五岁的小孩,躲在死人堆里,是匪首的儿子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,在这寂静的夜色里,竟格外吸引人。
“当时众人都觉得孩子还小,不懂事,便将其留在了村子里,交由村长收养看护。一年后,那孩子却在村里的水井中下了毒。全村三百多口人,一夜之间死了将近一半。”
“被人赃并获之时,众人问他为何下此毒手,他却说,自己是在为父报仇。可剿灭山匪的是官差,那些村民,何其无辜?”
沈晚柠静静听着,也终于明白了顾彦礼说这件旧事的深意。
他是在告诉她,她没错。
沈晚柠深吸了一口气,在顾彦礼的身侧坐下,垂眸看着手中的暖炉:“可她还未作恶。”
话音落下,身后的青黛却突然开口:“可她看夫人的眼神,似要将夫人生吞活剥。”
顾彦礼也微微颔首:“未雨绸缪罢了,等她作恶,就来不及了。”
十岁尚且心怀如此刻骨的恨意,十年之后,未必不会成为索命的利刃。
战场上,最忌讳的,就是给敌人留有余地。
听完这番话,沈晚柠心口那点残存的自责与歉疚,终于烟消云散。
她偏过头,看了顾彦礼一眼,唇角弯了弯:“原来侯爷这么晚还不睡,是来开导我的。”
从前总觉他清冷疏离、不近人情,可此刻看来,他倒是嘴硬心软。
顾彦礼却避开了她的目光,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,声音淡淡的:“不是。本侯只是来看星星的。”
沈晚柠一愣。
看星星?
她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,往天上看去。
墨色天幕澄澈如洗,繁星错落密布,大大小小、明明暗暗,宛如一捧散落的碎银,缀满整片穹苍,静谧又璀璨。
恍惚间,她想起了北戎的寒夜。
也是这般满天星光,可那时候她满身是伤,浑身血污,裹着一条烂毡子缩在角落里,冻得瑟瑟发抖。
再璀璨的星河,落在满目疮痍的眼底,也只剩无尽饥寒与绝望。
可此刻她坐在这廊下,哪怕天寒地冻,哪怕夜色深沉,可身上的白狐裘和手中的暖炉,晚风虽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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