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，六爷没有笑。
他盯着陆天，盯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忽然觉得那个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——那个笑容、那个眼神、那个语气，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会有的。
但他是六爷。
他在闸北坐了三十年，什么猛人没见过？什么大话没听过？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说大话的人，最后不是跪着求饶，就是从闸北消失了。
没有例外。
他挥了挥手。
“既然你找死，那我就成全你。”
陆天没有看他。他转过头，对着身后的卡车，举起右手，两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，然后猛地指向地面。
“下车。”
二十三个人从五辆卡车上跳下来。
不是稀稀拉拉地跳，而是同时跳，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，像一个人跳下来似的。
前排，老郑、张金鹏、小刘、大赵，还有几个年轻的保安和汽修厂的学徒，每人手里提着一面钢板盾牌。
二十多块钢板盾牌在夕阳下排成一排，冷光森森，盾牌边缘的铁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六爷的笑声彻底停了。他身后那两百多人的笑声也彻底停了。
他们不知道那些钢板是干什么用的，但那种东西——一厘米厚的钢板，两个巴掌大小，握在人手里——不像是用来打架的，像是用来打仗的。
“列阵。”
陆天的声音在空旷的砂石厂上传出去很远。
前排十二人同时下蹲，盾牌底部戳进灰白色的粉尘里，上沿抵达胸口高度。
十二面盾牌并排，边缘的铁丝相互绑扎，严丝合缝，没有一丝空隙。十二面钢板连成了一整面铁墙，寒光闪烁，像一堵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钢铁壁垒。
中排六人，每两人一组，蹲在盾牌手身后，手里握着内胎和钢筋。内胎充足了气，钢筋尾部塞进内胎的气嘴里，用铁丝扎紧，橡胶拉伸到极限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，像一张张正在被拉开的弓。
后排四人，抱着备用钢筋，站在最后面。二虎站在正中央，两米的身高在人群中像一座灯塔。
二十三个人，在十秒钟之内，从一个松散的队形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龟壳。
六爷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他身后的那些人也瞪大了眼睛。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退完之后又觉得丢人，硬着头皮站回原位，但腿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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