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是我的;还是我拼这一遭,不过是又给安家的荣光,添了一道新的注脚?
这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先惊了一下,随即又哑然。在安家,没有人会问这种话,也没有人等他回答。茶是温的,那念头却压在心头,凉不下去。
入夜宾客散尽,只剩檐下灯笼。他一个人转到祠堂外。夜风一卷,檐角铜铃“叮”地一响,像先人隔着多年光阴,在唤他。他抬眼望那座灯火通明的祖宅。雪光与灯影落在一处,照得整座宅子明晃晃的。他觉着它像一座山,又像一口深井,护着你,也吞着你。你站上去,踩的是祖宗的骨头;你想走,底下垫着的,还是祖宗的骨头。安家这座宅邸,就是这么拿骨头一层一层垒起来的,垒得越高,底下埋着的人越深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肩上的雪落了一层。铜铃又响一回,他不走,雪也不停,把他来时的脚印盖了个严实。连他来过这点痕迹,也一并埋进雪里。
回到院里,云琚备好了热水。他脱下白日那身官袍,挂了。从书箱最底下,取出一枚白玉佩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。
玉色温润,穗子旧了。翻过背面,刻着四个小字:若安难觅。
他小时候不懂这四个字,只当寻常闲章。娘走那年他小得不记事,这枚玉,是令珈后来交到他手里的。令珈说,母亲走那一夜,旁的都没能顾上,只把这枚玉同那本手记,一并搁在他枕边,留了一句话:“给你留的,旁的都罢了,这块你收好。”话说到一半便停了,像后面还有句什么,被一起带进了雪里。这句没说完的话,他想十几年,也没想全。也有几个夜里,他梦见母亲立在书箱边结那根穗子,嘴动了动,怎么也听不见后半句。娘走那年他小得不记事,只从令珈和父亲的只言片语里,拼出那个在雪夜里生下他、又匆匆走掉的女人。他没见过母亲的样子,可这一枚玉,是他和她之间,唯一那点能摸得着的牵连。
今夜再看这枚玉,心口却沉了一沉,像这四个字,说的正是他自己。
“若安……难觅。”他念了一遍,没想出究竟。
他把玉佩收进怀里,贴着那封信。信还温着,被玉佩压着,两样东西并在一处,硌着心口。
夜深,他又把那封信取出来,看了两回,再放回去。永乾七年,他那时年纪还小,那一年西北的风雪,他连一耳朵都没听过。可如今这桩旧案,像一根越扯越长的线,从八年前的西北,一路牵到今夜安家的灯火底下,牵到他这个新科状元的案头。他合上信封,指腹压着那枚回旋鸟的印,心里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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