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,是以民为根基;不是以君为贵,是以君为一份担当。这三者本不对立,全在一国之君心里那一念之间。”
这话说得圆融,既捧了民,又没压下君,把一道容易招祸的题,四两拨千斤地接住了。殿上几位老学士,有点头的,也有面上不置可否的。
皇帝看了他一会儿,又问:
“卿既知民为根基,那依卿之见,如今这天下,根基稳是不稳?”
安若华心口一沉。
这已不在论古,是在问当下。要说民基不稳,便是道朝廷失德;要说稳,那是粉饰太平。皇帝这一问,问得险极。他跪着的那块金砖,隔着一层官袍,凉得扎人。殿里头那根沉香,还在细细地烧,烟气笔直地竖着,像一柄悬着不肯落的刀。
他低头跪着,额上沁出细汗,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臣才疏学浅,未曾亲历民瘼,不敢妄断。臣只知,圣心若是念着黎民,民基自然稳固;圣心若有一处怠慢,民怨便从那里生出来。臣愚钝,请陛下自己察之。”
这话答得也滑——不谈当下,只留个“若是”,把断事的权柄,又推回皇帝手里。
皇帝盯着他,笑道:“安卿年岁尚轻,说话倒滴水不漏。好,朕记下了。”再不多问,转头又点了一人出来论史去了。
安若华跪安退下,后背的冷汗,早把里衣浸透一层。
他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,在御前作答,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走。说深了招祸,说浅了露拙,只能在两者之间,寻那一线不偏不倚的窄缝。
散后,翰林院一位老编修拍他肩膀,压着嗓子叹了声:“好小子,有城府,临事不乱。往后前程不可限量。”那话说得,分不清是真赞,还是另藏着一层意思。老编修说完,也不等他回,负着手,摇着那颗花白的头,踱回值房去了。
安若华含笑站在原地,心里却半分得意也没有。他看得出,皇帝今日这一问,未必真是考他学问,是想看看这新科状元是什么料子,值不值得拉拢,还是提防。而他这藏拙的答法,虽护住了自己,却也让他清楚觉出——这位看似不问政事的皇帝,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回听雪轩,天色晚了。
云琚迎上来,见他面色发白,凑近问:“公子今日可好?”
“无妨。”安若华应道,声音发哑,“就是乏了。”
他闩上书房门,独坐案前。御前那几问,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,皇帝那句话的声气,隔了这么久还凉津津地贴着耳根,像渗进骨头缝里的一滴冷水。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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