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报是十月初二递进京的。
镇北将军萧彻上疏,请入京述职,顺带议北边兵额的事。这道疏在殿上念过一遍,满殿静了一静。御史出列,是清流里以耿直出名的王姓官,说将军离镇,北地空虚,正赶边贸拢账的关口,请陛下三思。话没说完,兵部那边就有人接,是管武选的老郎中,说将军镇北多年,劳苦功高,既请入京,当以礼相待,寒了边将的心,往后谁还肯替朝廷守土。两边的话都有理,各各护着各的边,谁也不肯让。丹墀下的目光,在御史与那老郎中之间滚了一圈,又各自收了回去。
萧彻这道疏来得蹊跷。他镇北这些年,从不轻易入京,偏赶在北边将入冬、边贸快拢账的当口请旨。朝中不是没人猜,他会不会又为着永乾七年的旧账来。可这话谁也不肯摆到明面上。萧彻身后是军府武勋,谁先戳这一下,谁就落进那道浑水里去,捞不捞得起都难说。
皇帝坐上头,不看御史,也不理兵部,只把那份请疏往案上一搁,说了两个字:依例。
依例。这两个字滚到满殿各人心里,把一道题原样踢了回去。依什么例,谁议例,例往哪边走——满殿七路人各揣各的算盘,谁也不肯先把口开了。文武互制、斗而不破,这两句,安若华入朝几个月,算尝出滋味来了。
他立在文臣班里,望着丹墀上那张空出的椅子出神,又想起萧彻那张端方却压在沉悲里的脸。这位镇北将军,是武勋里头难得肯替边民说话的一个。“想护边民”四个字,萧彻是真信的。旁人信不信,他不管。
散朝,廊下遇着赵云祥。座师今日话少,只侧头看他一眼,道:“萧将军这一进京,北边要热闹起来。你刚入朝,少掺和。”
安若华应了个“是”。
赵云祥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,补一句:“你要是非掺不可,也别忘了,你头上还顶着安家的姓。”说完才真走了。
这一句,比那句“少掺和”重。安若华立在原地,望着座师袖着手往政事堂去,想起听雪轩里那句“看三日再作道理”,头一回觉出,座师话里藏着的,不只是让他少站队。
萧彻入京是十月十二。那日天晴,日头白晃晃地照在安化门外的官道上。先一骑快马踏进城,报“将军到”,跟着才是一小队人马。长安城里看热闹的有,可谁也不出声,只远远望着。镇北将军入京,在这满朝猜忌里,实在算不得一桩喜事。
消息传开那两日,城里反倒安静。将军的名头在武勋里是响的,文臣这边却没谁替他设宴接风。只几个旧日在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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