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“塘报如何被压五日”那一行上,半天没挪。
这正是萧彻在城南一盏春里,同他当面说过的那句。如今叫韩介然一字不差地摆上了台面。他才明白,韩介然那回在甬道上丢下那句“咱们算同路”,不是客套——是早料定,这案总得有人先站出来戳它一下。他没敢戳,韩介然替他戳了。
次日朝会,为这封疏,又吵成一片。
兵部的人说韩介然道听途说,边地情形复杂,岂能凭一纸定罪;御史台的,有附议的,有急着撇清的,咬定这是韩介然一人之言,与台里无干。安若华立在末班,听着两边你来我往,各搬各的旧例。吵到后来,连是谁先起的头都说不清,只觉满殿的灰被搅得飞起来一层。满殿吵嚷里,首辅裴景一声不吭,垂着眼,像一尊泥塑,谁也没看。
安若华一直盯着他。
那一场吵到最后,什么都被念散了。只念到“塘报被压五日”那几字时,裴景垂着的那双眼,眼皮动了一下,转瞬又压回一片死沉。就那一下。安若华看得清楚——萧彻托他查的,怕是真的牵着了首辅那双手,未必洗得净的旧账。
倒是崔道成先开了口。
他站内侍班首,脸上是那副惯常的笑,声音不高不低,却恰好压过满殿的声:“韩大人好大的胆。只这疏上说的,可都拿得出凭据?莫不是听了哪家的风声,就来御前搬弄?”
一顶“搬弄”的帽子,轻飘飘扣下来。
韩介然立在殿中。青布袍洗得发白,袖口起了毛边,一张脸直直迎着上首,不闪不避:“凭据何须问崔公公。兵部的档在那里,内廷的库里也在那里,谁做的手脚,翻一翻便知。公公若觉着韩某冤枉了人,何不让人开了库,看那本名册在不在?”
满殿又静住。
崔道成笑了笑,没再接话,退回班中。那笑还挂着,眼底却凉得没有半分笑意。他退回去,指尖在袖口上拢了拢,那动作轻得几乎没人留意。安若华却瞧见——他退到班尾,偏过头,朝旁边一个小内侍,极快地使了个眼色。那小内侍低了低头,拢着手,无声无息,顺着墙根往殿后去了。
这案子还没开查,内廷那头,已经有人先动了。
皇帝坐在上头,把这满殿的静听完,才问了一句:“韩介然,你要查,查到哪一步为止?”
韩介然伏地,答得干脆:“查到此案水落石出,查到对得上下头那条命的账为止。此案一日不白,臣一日不放。”
皇帝没应,也没驳。停了片刻,才道:“准。着刑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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