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陪查的官员脸上挂不住,嘟囔一句陈档旧事、时过境迁,原有些出入也难说。韩介然本在低头翻卷,听到这话,抬起头:“出入?出到哪去了。是兵长了脚出门,还是粮食生了翅膀,飞进了谁家的仓?”这话顶得那官员脸一红一白,噎在那里,拱拱手,退到一边。
安若华冷眼看着,心里记下一笔——这人撇得越急,越像早知道案底下的水有多深。他不露声色,只把自己比对出来的那几页,又往袖里收了收。
册子却是查不出来。
那本失守诸堡的兵丁名册,安若华把档案库那架旧档的编目从头到尾对了两遍。该在的位置,生生缺出一册,空着一格,像人嘴里掉了颗牙,舌头顶过去,总硌着。兵部那头,他也借熟谙旧档的名目翻过几回,翻不出。安若华在值房里踱了两步,顿住,压声对韩介然一人道:“名册既不在兵部,也不在档案库,会不会在内廷?崔道成当年调过这一架卷,是老档亲口讲的。名册若在他手里,咱们查兵部、查档案库,都是白费力。”
这话不是凭空来的。名册若还落在官府手里,断没有一处都翻不出的理;明面上寻不着,多半是被人贴身收走了。当年够得着这案子、又敢伸手的,数过来没几个;论手长、论敢碰死人账,头一个就是崔道成。
“你查过内廷?”韩介然问。
“查不动。”安若华道,“只这一条路子。要么它烂在灰里,要么就在那儿。”
韩介然的脸僵了僵,没答话。内廷两个字,像块石头,闷闷压在班子头顶。兵部、档案库是文官的地界,查得动;内廷是崔道成的院子,连着皇上的一道深水,谁也不敢往那边探。
夜里散值,一个刑部的老书吏在值房外头提灯等着安若华。老书吏在档案库坐了三十年,永乾七年的案子,当年怎么查、怎么压,他都看在眼里,补书的手艺也最好。
“安大人。”他四下看了看,声压得极低,“这案子,查到这里,能收就收吧。再往下,就不是查案了,是往死路上走。老朽多嘴,大人听不听,在大人。”
安若华没接话,嗯了一声,送他走。他立在门框里,看那点灯影顺着甬道远去,半天没有动。风从檐角卷下来,带起一缕灰,落在他肩头,他没掸。
皇帝御前那句“边地积年的旧怨”,他如今算是咂出滋味来了。不是没人知道这案子的底,是知道的人,都把嘴闭上了。
他也明白,走出这一步,是把安家也拖进了水里。父亲在暖阁坐得稳,靠的就是不沾是非;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