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安若华去了户部。他没急着翻盐引,先寻了档案库相熟的老书吏,装作随口问了一句:“前些日,可有个白衣女子来查过旧档?”
老书吏捧着手里一册簿子,想了想,摇头:“来查旧档的人多,白衣的倒少见。要说白衣……”他顿住,又摇了一回头。
“顾府近来可请了新的清客幕僚?”安若华又问。
老书吏“哦”了一声:“顾府今春,是请了一位女先生,姓温。听说极有才名,顾二爷拿她当半个军师使。只那人生得清冷,又深居简出,不入正席。”他压低了嗓,“来路并不甚明,只说是江南来的。”
“什么模样?”
“素白衣裳,素银簪子,说话倒一句顶十句。”
那半个谜,落下了半个。
午后光斜进值房,落在成摞旧档上,浮尘在光里转。值房的窗纸被日头晒得发白,案角搁着一摞卷了边的旧册。老书吏递过一碗茶来,是凉的,安若华接过来搁在桌角,没喝。老书吏见他不抬头,也不多话,只把案角那碗凉茶又往他手边推了推。他依她指的那处,翻到永乾八年春,户部盐引留底第五十三叶。纸页泛黄,边角已被捻得起毛,墨迹却匀净。上头记着一笔顾氏名下的盐引批文,数目不小,正与库粮账里那几笔『拨往』对得上。笔数、数目、年月,一一合榫,没有一处偏。他顺着批文上那方商号印记,又翻了两日旧档,才把这条银路一分一分理清:
盐引从户部发下来,先在顾家名下商号换作现银;商号再以『购铁』为名,把那笔银转到北地一座不起眼的货栈;最后从货栈折进边军账上,顶作军粮。中间过了四道手,换了三个名目,每一处经手的落款,都换过一个不同的名字。若非他手上有萧彻的木匣、有库粮账两样佐证,任谁翻这一路,也只当是一笔寻常买卖。
越是这样干净,安若华越觉着这账做得太圆。圆得不像一个经手人的手笔,倒像这背后,早有人替这条银路铺好了台阶。他顺藤又追出一层——那笔盐引后来折成现银,几经周转,又回到边军名下,经手的却早不是兵部正经的粮道,而是顾氏一条私设的商号。
他对这页纸,坐了好一会儿。原先他以为这桩旧案是军饷亏空的糊涂账,如今才看清——那钱是被人绕了个圈,从库银变成了私产,转一圈,又顶作军粮的空账。中间那个『转』字,才是要害。指腹压在批文那方印记上,纸的糙感硌着掌纹,半天都没挪开。
正思忖,外头有人通传,顾府女先生递了张帖子来,约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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