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两日,温蘅又递帖来。这回不约清茗楼,约的是顾府后园一座临水的亭子。帖是清晨送到的,字迹娟秀,力道却足,只一行字:园中设棋一局,请大人来收官。安若华接过那帖子,在指间转了转,想起上回清茗楼里那句『头一个要得罪的,未必是外人』,搁下又拿起,到底还是去了。
到顾府门口,旧仆引安若华穿花墙、过月门,一路引到后园。亭柱漆色斑驳,栏杆外一池秋水,映着将尽的天光,水面浮着几片枯荷,叶缘卷了焦边。亭中石桌上已摆了一副棋,陶罐半敞,盘上散着十几枚残子,黑白各占一角,缠成一处。温蘅坐在东首,手边一盏茶,见他来也不起身,只伸手往对面石凳上一让,道:“大人来得正好。我这一局,正缺个对手。”
安若华落座,拈起一枚黑子,指尖在盘沿上停了停,没急着落:“姑娘今日,不查账了?”
“查账查累了。”温蘅说着,执一白子落在盘边一处空当,“换盘棋,松松脑筋。大人可知道,我替顾府清点旧库,那箱军需旧档里,除了账,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什么?”安若华把黑子捏在指间,目光落在盘上。
“有一封没署名的信。”她看着棋盘,“写的是永乾七年腊月,肃远堡撤防的兵,该走哪个道回来。信里画了三条道,一条正道,两条旁道,叫底下人看着办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信压在一摞旧簿子底下,灰积得有一指厚。我原是去点入库的数,抽那摞簿子时,信从夹层里滑出来,落在地上。”
“信封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温蘅道,“就一封没头没尾的笺纸。看纸色,是那年的东西。”
安若华执子那只手停了停。他落下一子,应着她的白子:“三条道,总有一条,是让人送命的。”
“大人明白人。”温蘅道,“那封信用的是寻常笺纸,字也寻常,唯独末尾落款处,摁的是一枚私章,印色都旧了。我把那印拓下来,对着档案库里留存的旧档,比了又比。”她抬了抬眼,“是兵部一位老侍郎的。”
“老侍郎如今何在?”
“永乾八年初,告老还乡。回籍那一年,病故了。”温蘅道,“死得干净,一个证也留不下。”她落下一子,棋子磕盘沿一声脆响,“这案最毒的地方,就在这里。凡是当年沾过手、知道内情的,不是死了,就是叫调去了摸不着边的苦差。活着的,一个个咬紧牙,装聋作哑。”
安若华没有接话。他想起那个死在谪所、连个像样的坟都没有的老吏,想起萧彻说过的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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