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祥只回了四个字:别打草惊蛇。
这三堂同核的账目,安若华不敢全信。印角、涂改、漏项,处处是活人的手笔。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,他要看活的那一条——朱雀街顾氏的铺面里,那银子到底从几道缝流进去。
原想派个账房小吏。可那日坐在听雪轩,指尖无意识地转一支笔,转着转着,想起药山上那采药姑娘的话——济世堂,顾家老善堂,施药济世,给她一味药,比市价高一成。一个做亏本生意的铺子,账上却养着比市价高一成的采药价。那道缝不大不小,恰够一条鱼游过去。
赵云祥那句别打草惊蛇,他夜里翻来覆去嚼过几遍。派小吏去,惊不动蛇,也看不见蛇——济世堂那本账若真有文章,早备好另一本给外人看。他自己去,认得那姑娘,认得她的路数,也看得见柜台后头哪本账是随手搁的。只是济世堂是顾家的,他这张脸,迟早有人认出来。这一步,他算的就是这迟早。
隔两日,他换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衣,不带名刺,不骑马,从侧门出去,拐进朱雀街,混进赶集的人流,进了济世堂。
铺面不大,药香顶得人喉头发紧。屋角一架旧药碾,碾槽里压着半槽药渣,潮气里闻得出好些年的药味。三面墙的药柜漆都磨旧了,一格一格抽屉上贴着黄纸药名,墨字洇开大半;柜台沿被人的胳膊肘蹭得发亮。柜台后胖掌柜低头拨算盘,珠子噼啪脆响。三两个伙计抓药,戥子称药嗦嗦地响。东墙下排着十来个人,穿得破旧,攥着皱巴巴的药方。
他站进人群,隔人看那些大夫诊脉。堂里人声杂,他立在人缝里没人多看他一眼,只当是个来抓药的。正中诊案后坐着白须医官,正给人搭腕。旁摆一张小凳,坐着一个穿蓝布袄的年轻女子,低头替一个老婆婆看手肘。她三指搭上去,凝了凝神才开口,话不高,一句一句落在要紧处。那件蓝布袄,袖口还挽着,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。他认出来了——药山脚下那个采药姑娘。
她坐在这儿,倒像换了一副人。溪边那种山野疏懒收起来,眉眼沉静,替人看肘、嘱咐、又接下一个。
安若华原是要往后院找账房的,脚却不听使唤,朝那边偏了半步。
正这时,一个汉子抱着个娃娃冲进来,一进门就喊:“大夫!大夫!孩子烧迷糊了,叫不醒了!”满身灰土,像城外赶来的,孩子裹在破棉袄里,小脸通红,嘴唇发白。坐诊的老医官刚起身,蓝布姑娘已先一步过去,接过孩子,指腹贴贴额头,又掰开眼皮看。堂里排队的人围拢几分,又不敢太近,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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