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什么,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
“我明白了,将军。”
他放下话筒,走到帐篷口。
该死的!
雨又开始下了,打在帆布上的声音像有人在一把一把地撒碎石子。
他闻到干净的雨水气息和远处飘过来的腐肉臭味,那是他昨天路过的一片伏击点,敌我双方的尸体都还埋在泥里没来得及收。
这里天气太热了,微生物又多,特别容易坏东西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,用铅笔写了两行字:
“我们在重复日本人曾经在缅甸犯过的所有错误。那时候山田在马来亚打英国人,从来不走大路,从不相信地图,永远从你想不到的侧面钻出来。现在,这些招数全用在了我们身上。”
“更糟的是:我们有人已经指出了这些错误。但听的人不想听。”
合上日记本,看着帐篷外面的雨,有些发呆。
“一点五公里。”他自言自语。“去他娘的,照这个速度,到坤甸需要三年。”
坤甸,地下医院
沈青苗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。
她的后背从腰椎到肩胛骨疼得像有人在用钝刀刮,但她没有去休息,因为她坐下来就会睡着,睡着以后就会有人死。
地下医院设在坤甸市中心一座被炸毁的百货大楼下面。
原来的地下车库被改造成了手术室和病房,墙壁用石灰水刷白,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棕榈叶防潮。
空气流通依靠手摇风扇和通气管,即使这样,依然能闻到很重的碘酒、腐烂和血的气味。
每天都有新的气味加进来。
她刚刚做完一例截肢手术,一个十九岁的士兵,右腿上被弹片炸开一条从膝盖到脚踝的伤口,伤口中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坏死。
她用骨锯锯掉了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。
锯子在骨头上发出的声音,她现在已经习惯了,不是一开始那样让她反胃的恐惧,而是一种没有情绪的熟悉。
像木匠锯木头的声音,只是更钝、更湿。
手术结束后,她走到走廊里,靠着墙壁坐下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,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写字。
她写的东西没有日期,没有标题。不是正式的病历,只是她想记下来的东西:
“今天送来三十七个伤兵,十六个截肢,比昨天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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